两个小时后。
“装好了,出发吧!”
胖子耳边响起了络腮胡渗人的说话。
腿虽然不再发软,但是仍旧有些迈不开步。
被络腮胡半推半拉弄进了驾驶室,胖子咬着后槽牙把打着了火。
福特AA咳嗽两声,喘着粗气醒转过来。
驾驶室里只剩下引擎讨厌的轰鸣,和两个人长短不一的呼吸。
络腮胡没说话,那把匕首,已经从坐垫下面拿了出来,已然出鞘,就放在他并拢的膝盖上。
胖子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方向盘,滑腻腻的,像盘在那里的一条蛇。
他甚至不敢看旁边,只能用眼角那点可怜的“旁光”,死死盯着后视镜。
他不是在看路。
其实他也根本不想看路,现在他巴不得路上有个大坑,自己和络腮胡连人带车都掉下去……
胖子瞟着后视镜,心里又在盼着。
盼着像电影里一样,突然杀出点什么……
——一辆车,几个人,什么都行,然后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
可什么都没有。
英明神武的马长官,上天入地的笑面虎,刀法入神的老李……
——特么这些人都没出现!
——这个世界怎么了!专门可着老实人坑啊?
车轮卷起尘土,遮住了汉口灰扑扑的天。
路线完全不由他做主。
络腮胡像地府的副司机,在必要的岔口,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词:
“左。”
“直走。”
“下个口子,右拐。”
声音难听得就像胖子不时挂错档的声音。
胖子感觉自己不像司机,像一头被蒙了眼的驴,正被人用鞭子抽着没完没了地拉磨……
每拐过一个弯,胖子期待奇迹出现的心就死上一分。
差不多半死的时候。
车开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了下来。
“等着。”
络腮胡吐出两个字,自己下了车。
他走到车后,用身体挡住动作,只听得几下金属摩擦的轻响。
旧车牌被扯下,扔进车厢,换上了一面新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贼的做派。
胖子的心又死了一小半。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越来越熟悉的街道。
当“一元街”的路牌掠过眼角时,胖子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熟悉感笼罩了他。
这街景,这气味……这不是?
还没等那个名字在脑海里完全成形,在络腮胡的喝令下,车却停住了!
“鄂省妇女救助会”!
胖子悬着的心,这下终于死了……
车开进了院子。
“咦?这不是范先生吗?”
耳边传来的正是妇女救助会理事长骆雪琴柔柔的带着磁性的女中音。
这声音胖子前几天趴在怡和房子洋房客厅窗下听了好久,万万错不了……
“啊……是我。”
胖子机械地转过头,冲骆雪琴傻笑道。
“没想到范先生亲自开车送货,真是辛苦。”
骆雪琴的声音依旧柔柔的,胖子却觉得像是孟婆在喊自己的名字。
胖子依旧咧着嘴傻笑着。
就算这时让他说话,他也说不出来——整个嗓子像塞了一打络腮胡穿过的臭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