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自幼没了爹，是他宗干一手拉扯大的。

按理说，这皇位，本该是宗峻的。

宗峻没了，就该是完颜亶的。

可吴乞买一系，早把这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连个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朝堂上那帮人，却一个个装聋作哑，谁也不肯挑破。

这大金，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宗干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完颜亶的脑袋。

“亶儿，这话，以后莫要对外人说。”他低声道，“你还小，有些事，不懂。”

“孙儿是还小。”完颜亶仰着脸，认真道，“可孙儿觉得，书里写得没错。

太祖的江山，就该太祖的子孙来坐。”

宗干心头一震。

他看着这孩子，忽而觉得，老天爷把这孩子留到现在，说不定，就是要让他宗干，替这孩子，把该讨回来的东西，讨回来。

当夜，宗干把那个行商打扮的人，又召进了府。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宗干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大金的江山，是太祖打下来的。

这话，本王认。”

“我家主人，想听王爷一句准话。”那人低声道，“这江山，王爷想不想要回来？”

宗干盯着他，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明暗不定。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想。”

那人一躬身：“那小人这就回去复命。南边的门，为王爷敞着。”

“慢着。”宗干叫住他，“你替本王，再带一句话。”

“王爷请讲。”

“本王要的，是名正言顺。大明的皇帝，若真想帮本王，就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大金的皇位，本就该是太祖一系的。”宗干一字一句，“本王不做那偷偷摸摸的买卖。”

“小人记下了。”那人深施一礼，转身隐入夜色。

宗干没有送他，只坐在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提笔铺纸，就着烛光，写下几个名字。

这几个，都是太祖当年的旧部，如今虽已年迈，却还念着太祖的旧情。

他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串起来。

名单写完，他盯着那一个个名字，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这些旧部，当年跟着太祖出生入死，如今虽已赋闲，可只要他一号召，未必不能聚起一股子力。

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那又如何？他等了半辈子，等的就是今天。

只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借南边这把刀。

大明皇帝要的是金国的江山，他宗干要的是太祖一系的正统。两家各取所需，可这分寸，得拿捏好了。

借刀杀人，最怕的，就是刀反过来，割了自己的手。

不过，眼下倒是个好时机。西夏那头，据传李乾顺已经应下了大明的册封，只等画押。

一旦西夏彻底倒向大明，金国西线就再无遮拦，朝堂上那帮人，自顾尚且不暇，谁还顾得上他宗干这个空头皇伯？

乱世里，才有他这种人的机会。

窗外，夜色正浓。上京城的更鼓，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而在千里之外的兴庆府，一队快马，正驮着大明的册封诏书，星夜兼程，往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