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存档一键粉碎,彻底清空,不留半点痕迹。
咔哒。
拷贝完成的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高天阳长舒一口气,紧绷多日的脊背微微松弛,随即又骤然绷紧,浑身汗毛直立。
多年刀尖舔血、夹缝求生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门外极细微的异常。
不是风雨声。
是鞋底碾过积水、刻意放轻脚步、缓慢靠近的动静。
有人来了。
雨夜深宵,整栋大厦空无一人,门禁早已锁定,除了他,不可能有任何人合法进入。
唯一的可能——蝰蛇的人。
幽灵的清算,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狠。
高天阳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他没有慌乱失措、没有仓皇逃窜。混迹江湖半生,大风大浪早已见惯,越是绝境,越是冷静。
他指尖飞快,将微型U盘塞进西装内衬最隐秘的暗袋,贴合心口位置,抬手抚平褶皱,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破绽。
紧接着,迅速合上笔记本,黑屏扣合,随手推至办公桌最内侧角落,被堆叠的文件彻底遮挡,不露分毫。
做完所有收尾,他抬手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
幽蓝火苗亮起,照亮他沉冷决绝的眉眼。
他点燃指尖的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瞬间冲淡了办公室紧绷死寂的氛围。
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切换回深夜加班、心事重重、颓废疲惫的商界大佬模样。
伪装,是此刻唯一的保命底牌。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轻、稳、准,步步无声,带着职业杀手独有的克制与阴冷,精准停在了会长办公室门外。
下一秒,极其细微的钥匙开锁声响起。
对方持有大厦备用门禁钥匙,权限极高,显然是蝰蛇组织的核心执行者。
高天阳眼底寒光暗敛,面色不动声色,依旧靠在椅上抽烟,姿态懒散疲惫,仿佛对门外的一切浑然不觉。
吱呀——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雨夜冷风裹挟着潮湿寒气,瞬间灌入室内,吹散了满屋烟雾。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逆着走廊惨白的应急灯光,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纯黑防水风衣,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没有多余气息,安静得可怕,没有杀气外露,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寒意。
阿KEN。
蝰蛇组织江城第一杀手,幽灵最信任的执行者,专门负责所有清除、灭口、收尾任务。
整个江城,但凡动摇、暴露、失去价值的棋子,尽数由他亲手处理,从未失手,从未留痕。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精准落在桌前抽烟的高天阳身上,平静无波,没有杀意,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宣判结局的漠然。
“高会长,深夜还在加班,倒是敬业。”
阿KEN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熟人闲谈,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淬毒的刀锋。
高天阳指尖夹烟,缓缓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烦躁与无奈,淡淡开口:
“商会一堆烂事,外加近期风声太紧,心事太重,睡不着,过来坐坐。”
他语气松弛,姿态自然,完美复刻了连日被胁迫、身心俱疲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异常。
阿KEN缓步走入室内,随手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走廊微光,办公室彻底坠入漆黑。
雨声被门板隔绝大半,室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桌,步伐缓慢从容,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紧绷的节点上。
“心事重?”
阿KEN轻声重复一句,微微低头,帽檐下的目光死死锁住高天阳的双眼,像是要穿透他所有伪装,看透心底所有隐秘。
“高会长是担心商会,还是担心……自己?”
问话温和,字字带刀。
试探,已经开始。
高天阳心头一凛,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弹了弹烟灰,苦笑一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拿了不该拿的,做了不该做的,如今风声收紧,自然夜夜难安。”
他主动示弱、主动认错、主动流露惶恐,完全顺着对方的预判演戏。
越是表现得懦弱恐惧、心存侥幸,越是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反之,但凡有半分镇定坦荡,反而会立刻暴露破绽。
阿KEN静静看着他,沉默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没有暖意,只有彻骨寒凉。
“高会长倒是坦诚。”
他走到办公桌侧方站定,双手自然垂在风衣两侧,指尖微不可察的蓄力,身体姿态看似放松,实则已经锁定了最佳出手角度。
“幽灵先生念你多年效力,兢兢业业,从未出错,本想留你安稳落地。”
“可惜,人心最是难测。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贪心不足,摇摆不定。”
话语落下,空气瞬间凝固。
直白的敲打,赤裸裸的怀疑。
高天阳捏烟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抬眸露出满脸茫然惶恐:
“KEN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高天阳自跟随组织以来,事事尽心,件件听话,从未有过半分忤逆,何来摇摆不定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