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临江城的惨况

狂风如刀,割裂旷野。

数十匹披挂着重甲的烈马在官道上狂奔,卷起漫天黄沙。

队伍最前方。

胡磊压低身子,贴着马背,向身旁的张云靠了靠,声音在风中被扯得细碎。

“前面不足五十里就是临江城了。”

“这趟水太浑,血月魔君既然插手,城里城外说不定都有他们的眼线。”

“我和温雅在明处,已经足够扎眼。你是上面派来坐镇的底牌,底牌就该藏在暗处。不如你先隐去身份,换上普通差役的甲胄,混在队伍里?”

“一旦有超出预料的强敌发难,你从暗处出手,能省去很多麻烦!”

张云目光平静,微微点头。

“可以。”

隐在暗处,也方便他毫无顾忌地拔刀收割魔物寿元。

不过。

他比较在意的是。

临江城的情况究竟复杂到什么程度,竟然需要特意让他隐藏猎魔人的身份。

这一次。

也正好借攻打临江城的魔将,来探探张月玲的底。

很快。

几人扯着缰绳,速度慢了下来,退入后方的车马队列中。

正好。

就停在了赵虎的身旁。

赵虎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缰绳差点甩飞出去。

他瞪大眼睛看着与自己并肩而骑的张云,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受宠若惊得连气都不敢喘匀。

“大……大人!”

胡磊冷厉的目光瞬间如刀般扫了过来,死死盯着赵虎,声音森寒。

“这位是我的一位晚辈,从现在开始就跟着你们小队,切记照顾好些,可别漏了身份!”

胡磊笑了笑,意有所指。

正好先前赵虎跟张云有过接触,现在这样安排正好。

小队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哪家少爷混来历练,都很客气地拱手。

赵虎却是吓得脖子一缩,疯狂点头。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张云拱了拱手,声音都在打飘。

“张……张兄弟,多、多指教……”

张云没理会他的局促,抬起眼眸,直视前方。

视线的尽头。

天地变了颜色。

随着马队翻过最后一座山梁,临江城的全貌,毫无保留地砸进所有人的视野中!

嘶!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更有人怔在原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太惨烈了!

哪怕远在十里之外。

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也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以临江城那巍峨的城墙为界,天空被生生撕裂成两半!

城池上方,是一抹摇摇欲坠的蔚蓝白日。

而城墙之外。

目之所及,无尽的黑雾如翻滚的泥沼,将整片天幕彻底染成了暗无天日的黑夜!

黑夜中。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猩红光点在闪烁。

那是魔物的眼睛!

如同黑色的汪洋,将临江城死死包围,随时准备将其吞噬。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

城外那条贯穿江州的灵江,原本清澈浩荡的江水,此刻竟已黏稠得化不开。

红!

触目惊心的鲜红!

断肢、碎肉、魔物的残骸与人族的甲片混杂在一起,在猩红的血水中翻滚起伏。

腥臭的血气直冲云霄,闻一口便让人几欲作呕。

这便是临江城面临的现状?

“准备进城!”

胡磊厉喝一声,重剑出鞘。

而温雅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指挥着马队沿着仅存的一条防御通道,疾驰逼近东城门。

轰隆隆。

厚重的包铁城门仅挪开了一道足以容纳单骑通过的缝隙。

众人鱼贯而入。

刚跨过门洞。

血腥味、汗臭味、草药味……

迎面扑来!

城墙下。

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员,哀嚎声断断续续。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甲胄碎裂大半,左臂空空荡荡,胡乱缠着几圈渗血的布条。

整张脸被血污和黑灰糊满,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胡大人!温大人!”

那人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不过。

当他看到队伍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时,顿时一怔。

“张……”

张云快步上前,岂会认不出,眼前此人是蒋昊峰!

意气风发全然不在。

“怎么伤成这样?你们小队的人呢?章聪、刘茂呢?”

听到这两个名字。

蒋昊峰浑身猛地一颤,独臂死死攥紧,双目赤红。

“死了……全死了!”

“西门大阵被破了一角,章聪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两头玉液境魔物生生撕了。老刘……老刘被魔物之毒侵入肺腑,救不活了,我亲手送的他!”

“我们这一队来临江城执行镇守任务……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闻言。

张云沉默。

临江城的情况远比当初的宁城更加惨烈!

“胡师兄,温师姐。你们总算到了!”

一道低沉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人群排开。

一名身材魁梧、提着红缨长枪的男子走来。

玉液境圆满!

这是猎魔人一脉第九位,也是临江城出身……曾宇希。

寒暄一番后。

他便将胡磊和温雅两人领去天策将军府商量对敌之策。

从始至终。

两人都没暴露张云的存在。

明面上前来支援的猎魔人也就温雅两人。

……

镇魔司营帐外。

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张云跟着蒋昊峰,踩着满地粘稠的血污,大步走进营帐。

帐内。

空间逼仄,气味混浊。

十几个差役正满头大汗地往里搬运着成箱的干粮、草药。

人群中。

倒是有一道身影显得极为突兀。

那人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云纹锦衣,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此刻。

他却浑身沾满了黑灰泥水。

胸口和袖管上甚至还蹭着大片干涸的黑血。

他毫不在意身上的脏污,正跟几个糙汉子一起,咬牙扛着沉甸甸的木箱。

汗水顺着脸颊疯狂流淌,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几道沟壑。

“放这边!轻点,那是伤药!”

锦衣男子扯着嗓子指挥。

放下木箱后,随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

转身之际。

他目光正好看见走进来的蒋昊峰两人。

锦衣男子微微一愣,深邃的目光在张云身上转了一圈。

蒋昊峰这人出了名的脾气硬,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

可从没看到过他对谁这般热络。

“蒋兄,这位是……”

锦衣男子咧嘴一笑,快步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张云。

“过命的兄弟。战场上刀山血海里认识的,这次随队来驰援临江城。”

听到“驰援”二字。

锦衣男子收敛了笑意,神色骤然肃穆。

他毫不嫌弃自己满手泥污,端端正正地将双手交叠,对着张云,也对着帐内其他镇魔司的差役,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临江城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大伙儿都清楚。”

“诸位能在这时候把命豁出来,驰援此地……我替满城百姓,谢过诸位恩典!”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傲慢与做作。

道完谢。

锦衣男子没有多加寒暄,转身又扛起一麻袋粗粮,步履匆匆地掀开帐帘,继续投入到城防的后勤调度中去了。

帐帘落下。

营帐内重新恢复了嘈杂。

张云站在原地,望着锦衣男子消失的方向,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神色沉下来。

“他是谁?”

张云头也没回。

蒋昊峰叹了口气,仅剩的独眼里满是敬佩。

“那是天策将军府的嫡系。天策将军膝下九子,他是最小的那位九公子。”

“临江城外打成废墟,城里乱成一锅粥。这些日子,全靠九公子没日没夜地跟着我们这些粗人搬运物资、安抚伤员。这算是我见过为数不多没有半点架子的公子哥……”

“当然,你也算一个。”

闻言。

张云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看来。

临江城的水,何止是浑,简直深不见底!

天策将军第九子?

若非他借助万药天炉宝体将肉身推到玉液境圆满,对气血波动的感知敏锐到了毫巅。

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那人身上,藏着一股被极力掩盖、几乎化作无形的气息。

他跟魔物打过太多交道。

仅仅一瞬间,他便能确定,那绝对是魔物才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