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忍冬

春末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软,穿过庭院里层层叠叠的忍冬藤蔓,滤成细碎的金箔,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卧室,落在床沿的绒毯上,也落在靠墙而立的空剑架上。

剑架是黑胡桃木打的,纹理沉敛,是克莱因亲手做的,原本日日都搁着那柄重剑,银质剑穗垂下来,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可三天前,那柄陪了奥菲利娅近十年的重剑,被人挪去了外院的兵器室。剑架上空落落的,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剑油香,混在安神草的淡气里。

奥菲利娅睁开眼的时候,窗棂外的忍冬香刚好漫进来。

她的生物钟比钟楼的刻钟还准,多年骑士生涯刻进骨血里的习惯,让她睁眼的瞬间,右手便下意识往床头的方向探去——指尖触到的只有微凉的木架边缘。

她动作顿了半秒,金色的眼瞳里还带着刚醒的惺忪,片刻后才慢慢清明过来,想起眼下的境况。

小腹还是平坦的,隔着一层薄寝衣,摸不到半点凸起的痕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处沉了一小团温热的气,偶尔会极轻地跳一下,像春日里刚破茧的蝶翼,微弱却真实。

指尖蜷了蜷,奥菲利娅撑着床沿坐起身。

换作以前,她起身的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剑,绝不会有半分拖泥带水,可此刻她的动作放得极缓,连腰腹的力道都收着几分。

这份刻意来得太过自然,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床边,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毯上。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小腹,目光停了不过两息,便立刻移开,起身往洗漱台走去。

铜镜里映出女子的脸,眉眼冷冽,鼻梁挺拔,唇线总是抿着几分锐气,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冷硬轮廓。

可此刻她鬓发散着,领口微松,眼尾还带着点刚醒的红,倒比平日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指尖无意识拂过自己的腰侧,那里还和从前一样紧致,半点没有松垮的迹象。

奥菲利娅皱了下眉,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不过月余的身孕,哪里就需要这般小心翼翼?

可转念想起那天克莱因覆在她小腹上的手,轻得像碰一片羽毛,还有他眼底压不住的笑意,她到了嘴边的自嘲又咽了回去,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热。

洗漱完毕,换了身宽松的素色常服,奥菲利娅推开门往外走。

长廊上的侍女正端着铜盆路过,见了她连忙停下脚步,屈膝行礼时动作都放得极轻,连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奥菲利娅大人早安。”

“嗯。”

奥菲利娅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等走出几步远,她能隐约听见身后侍女松了口气的小声交谈,说“大人今天气色好像不错”“走路都慢了些”。

她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全府上下都像捧着件易碎的瓷器似的,连走路说话都放轻了音量。

她先前跟雷蒙德提过不必如此,管家当面应得好好的,转头底下人照旧小心翼翼。久而久之,她也懒得说了,由着他们去。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隔着门就能闻到淡淡的麦香,混着一点极淡的药草气。

奥菲利娅推开门时,克莱因正站在窗边的长案前分拣药草。

晨光从他身后落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他垂着眸,指尖捏着一株晒干的草药,仔细挑拣着其中的枯叶,动作细致得像在雕琢什么珍宝。

案上摆着一溜儿藤编小筐,分别装着不同的药草,标签上是他清隽的字迹,写着药名和效用。

“醒了?

奥菲利娅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旁坐下。

白瓷碗里盛着熬得稠糯的麦粥,上面撒了一层切碎的琥珀果干,是领地南边山林里的特产,甜而不腻。

旁边摆着一只小巧的银碟,里面盛着浅琥珀色的药液,分量刚好一口,碟边放着一小罐山花蜜。

“今天的药换了方子?”奥菲利娅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口麦粥。

麦香醇厚,果干的甜意慢慢散开,暖融融地落进胃里。

“嗯。”

克莱因收拾好药草,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夜里睡得好吗?有没有觉得腰酸或者腿麻?”

“无碍。”

奥菲利娅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