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来者不是客

黑袍少女贴了很久。

什么也没听到。

小腹平坦得没有任何波澜,安静得很。才一个多月的胎儿,连心跳都没成形,哪来的动静。

但她没急着起来。又贴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有点红。

“没有。”她声音闷闷的。

“才一个多月。”奥菲利娅伸手拢了拢被她蹭乱的衣料,声音放软了几分,“你能听到才怪。”

“我知道。”黑袍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动作有点慌,像在掩饰什么,“就是……总想自己来听一下。”

克莱因走过来,把蜜水重新塞进她手里。

“急什么,又不是不长。”

“我没着急。”她接过杯子,低头灌了一大口,蜜水的甜意漫开。她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奥菲利娅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

安静,是因为太小了。小到连存在感都没有,小到她自己偶尔都会忘记。

可这个安静的东西,会长成面前这个赶了不知道多远的路、蹲下来贴着母亲肚子听了半天、起来时眼眶红了一圈的少女。

这事想想都觉得荒谬,又荒谬得让人心口发软。

克莱因在旁边坐下,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儿”,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行了,别杵着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吃饭——”

“父亲大人。”

黑袍少女忽然开口,语气软糯,像在撒娇。

克莱因被这声叫得脊背一麻,预感不妙。

“怎么了?”

“你们结婚才多久啊?”少女端着蜜水,嘴角浮起促狭的弧度,金色的眼瞳亮晶晶的,方才那点失落散了个干净,“从婚礼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吧。”

起居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微妙。

克莱因轻咳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奥菲利娅也别过脸。

黑袍少女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到一年就……父亲大人,您挺能干的嘛。”

克莱因差点被蜜水呛死,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奥菲利娅的耳根烧了起来。她转回头,瞪了黑袍少女一眼——那眼神跟瞪克莱因时如出一辙,冷冽里带着点没处撒的恼。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关系大了。”黑袍少女低头又喝了口蜜水,睫毛垂着,语气轻轻软软,像羽毛扫过水面,“毕竟您肚子里那个……是我呀。”

这话一出,起居室又静了一瞬。

佩卡尔在门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啊”,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彻底接上了。她的目光在奥菲利娅的小腹和黑袍少女之间来回弹跳,嘴巴张成了标准圆形。

黑袍少女察觉到她的表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冲她眨了下眼:“别紧张,我又不会把你老师的宝贝药剂全偷走。”

佩卡尔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我、我、您、您怎么——”

克莱因无奈叹气:“你一见面就逗她。”

“我这是跟自家人打招呼。”黑袍少女理直气壮,把空杯子搁回桌上,往奥菲利娅身边蹭了两步,挨着椅扶手坐下,歪了歪脑袋,“母亲大人,你说对不对呀?”

奥菲利娅被这声“母亲大人”叫得耳根又烫了一下,面上却绷着。她抬手拨了拨少女垂下的碎发,手指在那张跟自己分外相似的脸颊边停了一瞬。

黑袍少女把下巴搁在椅扶手上,仰着脸看奥菲利娅,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午后暖暖的光,方才蹲在地上听肚子时的情绪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满眼的安宁。

“母亲大人。”

“嗯。”

“我真的很高兴能来。”

奥菲利娅低头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离自己只有一尺远,眉眼间还带着赶路的风尘,可眼底的光亮得让人喉头发紧。

她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动作有点生硬,像是还不太习惯这种亲昵。

“知道了。”

声音很轻。

克莱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翻到一半的药典合上了。

他觉得这一页,值得好好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