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权相的孤独,苏长青赠张居正的一缕清茶

“可惜,皇上渐渐长大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虚弱,是一种很深的疲倦。

“小时候见了我还会怕,会听话,这两年,他眼睛里那点东西变了。”

苏长青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敬畏没了,剩下的全是怨。”张居正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清醒。

“居正活着一天,他忍一天。居正死了,那些被我罢的、贬的、查的,全都会跳出来。”

他看着苏长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苏长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张居正粗重的呼吸。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

商鞅在咸阳被五马分尸之前,脸上也是这个表情。

吴起在楚国被乱箭穿身的时候,眼神里也是这种东西。

王安石罢相回金陵,坐在驴背上回头看汴京城门,也是这么笑的。

规则从来没变过,两千年了,一次都没变过。

动了天下豪族的利,就得拿命去填。

苏长青看着张居正,沉默了几息开口了。

“后世会记得你的功绩。”

张居正的眼神动了一下。

“大明若有史册,你当居首辅第一。”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张居正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苏长青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句话从对方脸上再确认一遍。

苏长青的表情没变,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坐着,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张居正跟他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从苏州茶馆到案头那盒药茶,他知道这个人不说虚话。

从来不说。

张居正的眉头松开了。

十年,拧了整整十年的眉头,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首辅第一。”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长青把最后半杯茶喂进他嘴里。

张居正咽下去,眼睛慢慢合上了。

呼吸一点一点变浅,变轻,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

窗外又飘进来几片桃花,落在他手背上,他没再动。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日,张居正死在首辅官邸,终年五十八岁。

苏长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伸手把他手背上的桃花拂掉,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推门出去,廊下跪了一地的人,哭声已经压不住了。

没人看见他。

现代,江城,东华小区。

画面切回客厅的时候,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五秒。

弹幕栏里刷出一排又一排白色的蜡烛图标,密密麻麻的,把屏幕都盖住了。

苏念坐在沙发上,手机举着没放下,眼眶红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弹幕开始一条一条冒出来。

“张居正走了。”

“千古第一相,五十八岁,值了。”

“后世会记得你的功绩,这句话我哭死。”

“老祖说他当居首辅第一,这是盖棺定论。”

“可是他说的死无葬身之地是真的,万历后来真的抄了他的家。”

“儿子被逼死,家人被流放,张居正的下场比商鞅好不到哪去。”

“改革者没有好下场,两千年了,一次都没变过。”

苏念放下手机,转头看苏长青。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拇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某个点,没什么表情。

苏念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哥,你难受吗?”

苏长青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张居正死后第二年,万历下旨抄家,夺去所有封号谥号,家属流放。”

“那他图什么?”

楼下的马路上车灯来来往往,远处的高架桥上有卡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传上来。

“他知道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