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画面定格在那把空荡荡的龙椅上不到两秒,画面猛地一跳。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夜。
北京外城的城墙上火光连成一片,浓烟从西直门方向翻滚着涌进来,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炮声一轮接一轮地砸过来,城砖被震得往下掉碎渣,守城的京营兵丁蹲在垛口后面捂着耳朵,有几个直接扔了兵器往城下跑。
李自成的大顺军从彰义门涌进来,火把和刀枪汇成一条亮河,顺着街巷往皇城方向灌。太监守的内城门还撑着,但门板被撞得一下一下地晃,铁皮上的铆钉松了好几颗,每撞一下就往外蹦一颗。
乾清宫里,崇祯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屏风腿上。
他穿着那件洗旧的蓝色常服,头发没束好,几缕散在额前,脸上的肉这半年又瘦了一圈,颧骨把皮撑得绷紧,眼珠子布满血丝。
“景阳钟呢?”
王承恩跪在殿门口,膝盖磕在门槛上,抬头看他。
“万岁爷,钟在。”
“撞钟。”崇祯把御案上的折子全扫到地上,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召百官入宫勤王,叫他们来,都来。”
王承恩爬起来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景阳钟响了。
钟声从紫禁城中轴线上荡开,一波一波地往外扩,穿过太和殿的琉璃顶,穿过午门的城楼,穿过护城河上的石桥,传进北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崇祯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手扶着石栏杆,脖子往前伸着,眼珠子盯着午门方向。
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午门外的广场空得能跑马,连只猫都没有。
崇祯的手指在石栏杆上一根一根地收紧,指节卡在石缝里,指甲盖翻了一片,血从指尖往下淌,他没缩手。
钟声响了半个时辰。
没有一个人来。
弹幕刷了几条。
“满朝文武,一个都没来。”
“景阳钟响遍整个北京城,应答的只有风声。”
“这帮人第二天就跪在李自成面前了。”
崇祯从台阶上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砖面上,一下一下的,像在砸钉子。他走进乾清宫后殿,推开坤宁宫的侧门。
周皇后坐在妆台前面,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手里攥着一条白绫,绫子叠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搁在膝盖上。
崇祯站在门口看了她几息。
周皇后抬头,嘴角扯了一下。“外头打到哪了?”
“外城破了。”
周皇后的手在白绫上按了按,站起来。
“臣妾知道了。”
她把白绫系在妆台旁边的房梁挂钩上,动作很慢,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很紧。崇祯站在三步之外,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但脚钉在地上没动。
周皇后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没说话,蹬掉了脚下的凳子。
崇祯的牙关咬得咯吱响,转身往外走。
长平公主从偏殿跑出来,十五岁的女孩,头发散着,光脚踩在冰凉的砖面上,袍子下摆拖在地上绊了一跤,爬起来扑到他面前。
“父皇,母后她——”
崇祯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剑鞘还没拔,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长平公主看到那把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腿发软,往后退了两步。
崇祯的眼珠子红得渗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听不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