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拓片还给张石。“你在日志上继续记录执法队的岗哨换班时间,格式跟以前记录裂隙波动一样——只标时间地点,不加任何形容。另外通知张石,在执法队临时驻地的帐钉外围沿旧巡查路线多贴几圈普通巡查标记,不写任何附注,只画边界驿道通用的巡查符号。他们如果问,就说这是前几年封裂隙时遗留的旧标记,府城一直要求保持原样。”
张石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汗,把拓片和巡查日志一并收进腰带贴袋,转身大步走了。
傍晚时分,执法队进了桃源镇。
林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个姓韦的领队从镇口界碑旁边走过来。韦队长穿一件青灰色制袍,外面罩着轻甲,腰间挂一柄天庭制式的直剑,剑鞘上嵌着三清敕令符印。他的面相不算凶恶,甚至称得上端正——眉骨平直,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下抿,是那种常年执法养成的刻板。他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步伐整齐,手按在剑柄上,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最显眼的是队伍末尾一个穿便袍的年轻人,没带兵器,只在腰间挂着一个皮囊,手里拿着一块罗盘模样的法器——林真认得,这是天庭探灵师,专门负责用灵压感应来探测无证修士和未登记法器。那人手里的探灵罗盘正在缓缓旋转,指针扫过镇口界碑时微微颤了一下——压井石碎片的微弱灵力被探测到了,但灵压级别太低,不到普通散修开窍期的十分之一,罗盘只是短暂一颤便继续扫往别处。
“奉天庭司律院令,执行桃源镇辖区散修聚居点清查。”韦队长站在客栈门口,对着林真和秦姐朗声宣读,“请所有在桃源镇居住或暂留的修士配合出示仙籍腰牌。无证修炼者,未经天庭特许资格私自持有法器者,一律依《天道管制令》处置。客栈东家,有证吗?”
秦姐把抹布往桌上一扔,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我就是个开客栈的。”
韦队长低头翻看名册,手指在林真和秦姐的名字之间停了一下。“开店需要露底细,你的刀需要登记特许印。”
秦姐没动,只是把切了一半的萝卜从案板上拿过来,继续切。菜刀笃笃笃地敲在案板上,节奏和平时完全一样。
接下来几天,桃源的界碑旁、隘口南侧、旧驿道支线和西岭矿渣小道陆续又出现了好几批从南疆和邻近散修聚居点逃过来的人。都是些普通散修,修为最高不过炼气中阶,大部分只勉强通了小周天。有人背着断弦的旧琴,有人手里拎着洗得发白的包袱皮,穿的都是南疆常见的粗麻布料。张石和隘口的几个老兵分了几次,把人悄悄送进桃源镇西侧一处废弃的猎户棚屋暂时落脚。秦姐让青崖重新垒了一口大灶,每天在后厨把蒸好的馒头和杂烩汤用扁担挑过去挨个分。
这一天,客栈后厨里几个借宿的散修正在柴堆边低声传话。有人说鸡足山散修村被封以后,师父和几位师兄弟被堵在演武堂,每人都被验了一遍修为,不肯配合的全绑了。关押点就在隘口以南一处被临时征用的旧戍堡。刚躲过来的一个琴修说,在那戍堡旁边亲眼看见执法队当众封了一位老琴师的听穴——连琴弦都不让碰,探灵师直接用符印压住膻中,把整段经脉堵死了。
林真把这条关押点坐标和他的工作簿里先前画出的南疆受查村落位置并排对照,临时征用的旧址正是当年奥林代行者派人偷采矿渣的旧中转点——那个刻着奥林权能标记的废弃驿站。他对剑修小周说:“他们把散修往那边押,不是图方便。是打算借旧矿脉的法则排斥来压制散修的灵力。”
剑修没有说话。他把本命剑从背上取下来,将修到极细的淬火丝重新紧了紧,然后抬头看向林真:“那就告诉他们——那块地底下的法则,不是他们想用就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