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傅文佩的信

这些东西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被翻译成英文递到董事会桌上,他石达川这个行长就坐不稳了。

他把信纸放下,又拿起,再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几件事——头一件,王雪琴这疯婆子疯疯癫癫,骂得整条街都知道他石达川被一个泼妇堵了门,面子丢尽。

第二件,傅文佩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女人,写出来的东西盖了陆家印,这些话比十个泼妇骂街都难对付。

第三件,他又想起王雪琴刚才骂他的话——“你这么大年纪才生一个儿子,妻子健健康康,你指不定有什么大病”——他本来不在意这种话,可偏巧今天就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了。

他想起那年妻子生产时大出血,他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夜,医生出来说“只能保一个”,他说“保大人”。

后来妻子活下来了,但身子伤了,医生说不能再要了。

他什么都没说,从那天起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只说自己身体不好。

外面风言风语他不是没听过,但他不在乎,也从来不让妻子操心。

王雪琴天天打麻将,说话又难听,但她说得也没错——他就这一个儿子,确实是“有问题”,可那问题出在哪儿,他比谁都清楚,看着在一旁哭成泪人的妻子,他心里恨死了王雪琴这个嘴上缺德的。

他石达川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对待自己家人的好却是上海滩出了名的。

他安慰了妻子,又把那封信收好,对柜员说了一句:“告诉她们,明天来取,一分不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王雪琴挽着傅文佩上了黄包车,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想的是:陆振华到底是怎么同时把这两个女人带在身边的?

一个疯疯癫癫、骂起人来整条街都抖;一个安安静静、写出来东西却句句要命。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动嘴皮子,一个动笔杆子,比什么手段都难缠。

他忽然有点庆幸——幸亏他们家没有这些后宅的事,不然他也招架不住。

还好他只有一个妻子。

黄包车跑起来,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王雪琴靠在座椅上,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了,但心里是舒坦的——今天骂了陈安邦一顿,又把石行长在银行门口骂了快半个钟头,还让他丢了面子,虽然被人撵了出来,但最后还是她站在门口骂了个痛快。

她想着明天还得来,明天来把钱取走,换成一家人安身立命的东西。

世道乱了,钱放在银行里不保险,她得把它拿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白太阳,觉得今天虽然累,但挺值的。

黄包车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跑远了。

“雪琴……”傅文佩忐忑道。

“怎么了?”

“那个练字帖的事,可不可以往后些,我最近可能没时间……”傅文佩小心地看着王雪琴,她每天要打扫卫生,还要给依萍做饭洗衣服,这几天可云病了,她还得去裁缝店帮忙。

“什么字帖?!”王雪琴疑惑,

她心里想的是下午她要去找陆振华商量这件事,到底是留在上海夹着尾巴活,还是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毕竟再过半年,上海就彻底乱了,她不知道留下来大家能不能活下来。

哪里还记得什么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