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封策论入天听,半卷账本定风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就当是......交个朋友。”

钱掌柜愣了好几息,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好,好!陆解元爽快!小的记住了!”

他朝陆怀瑾深深一揖,转身招呼伙计抬箱子。

“这三箱名册,就先放在您这儿。

等您有空了,随便翻翻,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小的。“

陆怀瑾点了点头,目送钱掌柜离开。

前厅里安静下来。

云浅浅走上前,轻声道:“你怎么不收那一成?”

陆怀瑾转过身,看着她。

“收了那一成,就等于把自己绑在状元楼的船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

“我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一个。”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

状元楼做的虽是正当生意,可牵扯的人脉太广。

一旦收了那一成,就意味着陆怀瑾要替状元楼站台,替它背书。

到时候,状元楼有什么风吹草动,陆怀瑾都得跟着担风险。

不划算。

“那你方才说的‘交个朋友’......”云浅浅欲言又止。

“是真的。”陆怀瑾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状元楼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和钱掌柜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云浅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正要往后院走,管家又匆匆跑来。

“姑爷,小姐,外面又来人了。”

陆怀瑾眉头一皱。

“谁?”

管家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紧张。

“来人没递帖子,只说姓周,是大理寺的。”

陆怀瑾与云浅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大理寺正卿周廷尉,亲自登门了。

陆怀瑾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

院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没有佩带任何官饰,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但陆怀瑾认得他。

今日公审时,周廷尉虽然没有露面,可他的画像,陆怀瑾早就看过。

“周大人。”陆怀瑾躬身行礼。

周廷尉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必多礼,今日我不是以大理寺正卿的身份来的,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跟你聊聊。”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进去说。”

陆怀瑾点了点头,将周廷尉迎进前厅。

云浅浅已经让人备好了茶水,躬身行了一礼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廷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

“陆解元,今日那篇策论,老夫拜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说句心里话,老夫为官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文章。”

陆怀瑾谦逊地拱了拱手。

“周大人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

周廷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你那篇策论里引用的数据,从湖广到江南的运粮损耗、官府与商贾的仓储成本对比、漕运往返的天数......这些东西,可不是纸上谈兵能谈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老夫查过,这些数据,与大理寺近年来审理的几桩漕运贪腐案中的卷宗完全吻合。

有的数据,甚至比卷宗里的还要详细。“

陆怀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廷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陆解元,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大人请讲。”

“你那篇策论里的改革方案,如果真的施行,需要哪些条件?”

陆怀瑾沉默了几息。

“周大人,”陆怀瑾斟酌着措辞,“学生斗胆说一句,那篇策论能不能施行,关键不在方案本身,而在......”

“在什么?”

“在朝廷有没有这个决心。”

周廷尉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陆怀瑾继续道:“漕运改革,牵扯的利益太大。

从地方官员到朝堂权贵,从漕帮到各地商会,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靠这个吃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学生那篇策论,表面上是改革漕运,实际上是在动整个利益链条的根基。

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周廷尉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清楚。”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老夫今日来,除了想跟你聊聊这篇策论,还有一件事。”

“大理寺最近在审理几桩与漕运相关的案件,其中牵扯到不少账目和往来文书。”

周廷尉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夫想请陆解元......帮大理寺看看这些东西。”

陆怀瑾愣了一下。

“学生何德何能......”

“你有这个能耐。”周廷尉打断他的话,“今日那篇策论里的数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整理出来的。

老夫需要一个既懂实务、又懂账目的人帮忙。“

“当然,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求。你要是不愿意,老夫绝不勉强。”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大理寺正卿亲自登门,请一个还没参加会试的举子帮忙审案子,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恐怕还是头一遭。

这份人情,分量不轻。

“周大人,”陆怀瑾斟酌着措辞,“学生愿意效劳。

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周廷尉笑了。

“你太谦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

过几日,老夫会派人把相关卷宗送到你府上。

你慢慢看,不着急。“

陆怀瑾躬身应是。

周廷尉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对了,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你那半卷从扬州带来的账本,很有用。”

陆怀瑾的眼睛微微一眯。

那半卷账本,是他当初为了自保,交给大理寺的证据。

上面记录的是云家商号与扬州官府的一些往来账目,牵扯到几桩灰色交易。

周廷尉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周廷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