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被剥夺的荣耀

安格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在梦中,他被迫重新经历了自己在努凯里亚的记忆,他看见他的导师奥诺玛乌斯,奥诺玛乌斯牵起他的手,告诉他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崇。

他看见他的战友们,他们是无比信任他,他们曾一起站在努凯里亚的阳光与红砂间,将后背与生命托付给彼此。

直到撕裂一切的痛楚袭来。

安格隆咆哮着,他被打上屠夫之钉,钉子的爪牙刺进他的大脑与脊柱,撕咬着他的理智与血肉。

他因此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安格隆在咆哮,他想起来自己用战斧亲自撕开了奥诺玛乌斯的身躯。

他想起他自德什伊的雪崖上逃离了,他想要回去——却被帝皇带离努凯里亚,

安格隆抽搐着,他想起那些还在雪崖上战斗的兄弟姐妹们——不,他们全都已经牺牲了,除了他自己。

只剩他自己,那些曾经被日光与群山见证的誓言,红砂之上的战吼,紧握的双手与大笑,火堆旁沉默的聆听,那些都远去了,再不复返。

只剩他自己。

在宏伟的银河与舰群间,独自一人,再没有炽热的日光与红砂,不见巍峨的雪山,

他蜷缩在光滑的地板与血泊上,听人们说他不熟悉的话语,听人们称呼他为主,人们爱戴他,尊敬他,却不了解他,他是个关在金笼子里的奴隶,穿金戴银,孤苦伶仃。

他是所谓人类之主的儿子,却活地像个乞丐。

他想要将自己的脸再一次埋进努凯里亚那炽热而腥臭的红砂间,他想要再一次牵着战友们的手高高举起,聆听众人的欢呼,他想要在阴暗潮湿的囚室内再一次温柔地握住朋友们的手,予他们以温暖与希望。

但一切都被撕裂了,他成为一个恢弘军团的主人,而他们则死去,因为他的背叛。

他孤身一人。

安格隆何尝不想死去,但身为一名角斗士,在战斗中死去才是光荣之死,他不愿像个懦夫一样死去,他一直期待着一场让他光荣死亡的战斗。

可帝国不许。

没有太多东西能真正杀死他,他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他自己绝望,

他朝帝皇挥斧,却被人类之主的灵能强行扼住脖颈,无法动弹,再被帝皇抛至不见他的远方。

他朝其他原体挥斧,渴求战争,他们却避之不见,他们将安格隆视作疯子,可怜人,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一个需要被抹除的人。

他们不愿同他战斗,好像他们认为同他战斗是件耻辱的事。

他不是光荣的战士吗?他不是被战友们簇拥着欢呼为英雄吗?他不是被导师奥诺玛乌斯攥住双手,称他是他们的希望吗?

可为什么当他回归了所谓他的“家”时,所有人都用看怪物、怜悯他、不屑他的目光望着他?

怎么?他是他们的耻辱吗?他不是原本是个光荣的角斗士吗?

这将他撕裂,让他痛苦,再被钉子转换为无法自控的愤怒与杀戮。

直到那个古怪的原体站在他面前——安格隆看见了一种可能,那个古怪的家伙真的有可能杀死他,赐他一次解脱的、光荣的战斗。

之前从来没有过原体对吞世者们发起攻击,但那个人在刚到征服者号上后便开始攻击人们,他是个怪胎,他不懂人类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