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月明星稀。
厢房烛火被穿堂的秋风拂得微微摇曳,在锦屏上投下两道忽长忽短的影子。
两人刚用完膳食,沐浴更衣后便回了房。
方素本以为檀朔今夜会睡在隔壁厢房,可……
她偷偷觑了檀朔一眼。
檀朔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八风不动,烛火洒在他阴翳的眉骨上。
方素隔着小几坐在对面,手里捧着茶盏,莫名地咽了咽口水。
他从衢州回来,第一夜就要跟她同房吗?
她莫名紧张起来,垂下眼帘。
“衢州那边……”方素先开了口,语气很轻,又抬头斜瞥他一眼,“事情棘手吗?”
檀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算棘手。衢州通判与当地豪绅勾连,账面上做得干净,但底下的人嘴不严,查了半月,拿到了实证。”
方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凤鉴司与大理寺常有公务往来,衢州这桩案子她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最终落在他的手上。
他也没有跟自己说。
方素不知该说什么,随口寒暄一句,“听闻衢州多雨,你这一个月可好?”
檀朔抬眼看她,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瞬才说,“嗯,我一切无碍。”
方素“嗯”了一声,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
她其实还想问,这一个月有没有好好吃饭,旧伤有没有再疼。随从隔几日才报一句“一切安好”,她每一回接到消息,都要反反复复看几遍,想从那一句话里问出别的意思来,可思来想去,却又问不出口。
檀朔将茶盏搁下,忽然说,“天黑了。”
方素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暮色确已沉沉地压下来,廊下几盏青纱灯笼摇曳,室内的烛火只剩几盏。
她正要开口唤翠云来厢房添几盏油灯,檀朔却起了身。
他绕过小几,走到她面前。
方素心中一慌,仰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俯下身来,双手放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灼热。
“素娘,我们是夫妻。”
夹杂暗示的话,在耳边浮现。
方素被他黝黑的眸子注视,忘记说话,也忘记该怎么躲避。
直到……
温温的唇齿触碰。
那个吻落得很轻。
起初只是唇与唇浅浅一触,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方素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茶盏微微倾斜,几滴茶水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想到他方才的话,她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
檀朔眼神晦暗,便又深入了一些。
他的手不知何时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覆上她捧着茶盏的手,将那盏茶轻轻取走,搁在一旁。然后他的掌心裹住她的手指,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微凉的指尖。
厢房里,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些许,额头却仍抵着她的。
呼吸交缠在一起,方素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一下一下,撞得她耳根发烫。
“素娘。”他唤她,声音低而哑,像是从喉间深处磨出来的。
她不敢抬眼,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在衢州的这一个月,我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