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第三天下午,我们在河边遇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猎户。他正蹲在河边洗一件沾了泥的旧外套,看到我们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洗。
“又回来了?”他把那件旧外套拧干,搭在旁边的树枝上晾着,“往西走,走到了?”
“走到了。又走回来了。”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走回来就好。西边的路,走一趟就够了,不需要走第二趟。”他拧干外套上残留的水,“你们要是回临安,前面那段路最近有商队走,路况比你们来的时候好一些。”
“谢谢。”
他挥了挥手。我们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河边收拾那件晾在树枝上的外套,没有回头。流水在他脚边发出持续的声响,和那天经过时没有什么不同。
30.08 回程的路上,开始整理这一路收集到的东西
在回程的路上,我翻看了一遍携带的纸页。那卷旧纸、赵不尤的信件和字条、碑文的拓片、左弦木屋里的几页旧纸,以及木匣中的内容——一层一层地展开,像是从同一份旧账册上撕下来的若干页,经过了不同的手,最终被带到了同一处。
“展翼、半翼、左弦、承天司、天机阁,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清晰了。”苏小小说。
“展翼是南渡的主序列,半翼是留在北面的分支。左弦原是展翼体系中的一员,后来脱离了。承天司是北卫序列的附属机构,南渡后改称天机阁。”
“左弦说天机阁还在,只是不再用原来的方式露面了。”
“赵不尤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让我们回去,把旧事的总账带回临安收尾。”
“临安那边还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回去之后才知道。”
30.09 回到新安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回到新安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镇口的铺子已经关了门,只有一两家还亮着灯火。我们住进了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老板看到我们的时候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房门钥匙递了过来。那间靠西的房间还空着。窗台上的那道刻痕还在,被烛光照亮时,仍然保持着边缘的弧度。
“他留下的这道刻痕,还在。”苏小小站在窗边看着那道刻痕,“住过这间屋子的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方向没有变。”我说,“他还在这条路的某一处。”
她转过身来:“明天继续赶路。临安那边,应该有人在等了。”
30.10 第三卷终:路已经走过了,旧事正在聚拢
离开新安镇的那天清晨,天色灰白,镇口的路面被露水打湿了。我们穿过镇口的旧木牌,走上了通往临安的官道。路面比来的时候干燥了一些,车辙印也更深了。苏小小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已经走过这条路的人。
我们带回来的东西还在包袱里。那卷旧纸、碑文拓片、左弦木屋里的旧页、木匣里的纸——它们正在从不同的方向聚拢到一处,像是一张被撕碎后分散多年的地图,正在被一块一块地拼回原来的形状。
前方就是临安了。城门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起来,在雾气的边缘晃动,既真实又模糊。苏小小走在前面,她的步伐依旧平稳。风迎面吹来,带着冬季尚未完全褪尽的寒意,和初春泥土被翻动后的气味。
我们穿过了城门,走进了临安城正在苏醒的早晨。街上的行人和铺子里的灯火逐渐多了起来——院子里的脚步声、茶馆的热气、铁旗帮的旧墙和李师师窗前的烛台,都在等着我们。那些旧事的总账,还等着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