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深夜私语

夜深了。

血液研究中心的大楼安静下来,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稀疏,夜色像一层厚重的帷幕,将白日的喧嚣与忙碌尽数掩盖。

无菌仓内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光线温淡,抚平了紧绷的冰冷氛围。

王胜男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身体仍连着监护线路,但体征已经彻底稳定,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脱离急性风险,吞咽反射恢复正常,已经可以少量经口补水。

护士提前备好一小杯温凉白水放在床头,她端着杯子,缓慢地抿着,动作谨慎轻柔,每一口都喝得十分小心。

沈健身着全套无菌隔离防护服,褪去白日高强度工作的紧绷凌厉,他整个人卸下了所有伪装戒备,沉静得有些反常。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陪护凳上,王胜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有话要说?”她放下水杯,轻声开口。

沈健轻轻点了点头。

“男哥,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迟疑与沉重,“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的,但是术前发生了很多事,我担心你知道后会有心理负担。”

王胜男笑了笑:“我以为沈博士醉心科研,原来还有藏心事的时候啊?”

沈健没有接玩笑,语气依旧郑重:“你知道的,这项碱基编译技术最初的初衷,就是为了根治你的遗传性贫血。但这项技术能走到临床落地,顺利完成突破,背后还离不开另一个人的铺垫与启发。”

王胜男静静听着,等候他的下文。

沈健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底两年的巨石,缓缓袒露心底尘封的隐秘。

“在临省嘉佑生殖辅助中心的顶层无菌仓里,躺着一个人。”

“嘉佑?”听到这个名字王胜男立刻警觉起来,“就是很多人去做辅助生殖,林诗音之前去过的那家私立中心?那不是陈家的产业吗?”

“对,就是那家!”沈健叹口气说道。

“那里面躺着的是陈家的幼子陈远疾,我在国外读书时候的挚友。”

“那你回国时在智合研究中心是否知道那是陈家的产业?”王胜男抓住问题关键问道。

“那是导师推荐的,起初我并不清楚,陈家产业布局极隐蔽,科研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股权架构,知道这些也都是最近的事了。”

沈健接着说:“我们是在一次技术研讨会上结识的。”

沈健眼底浮起一抹极淡,久违的温柔笑意,那是想起旧友才有的松弛。

“从那以后我们就熟了。他是那种天赋惊人的人,对医学近乎痴狂。别人读书是为绩点,为前途,他是真的想剖开人体的奥秘,攻破基因的壁垒。我们曾泡在同一间实验室,熬夜争论技术路线,为一个实验结果吵到面红耳赤,转头又一起去街边小酒馆喝酒,酒醒了继续研讨。”

王胜男浅浅一笑:“听起来,你们是最好的知己。”

“是。”沈健应声,笑意慢慢收了下去,眼底沉下一层暗色,“他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基因研究者。只是我们的初衷完全不一样,我做研究,大半是为了你,带着私人执念与私心;他却是纯粹为了心中的医学信仰,毫无功利之心。倘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诡异意外,他现在的成就,必然远在我之上。”

“后来他远赴加拿大深造,我留在美国深耕血液病基因修复。日常琐碎联系少了,但我们每年都会固定深度沟通数次,互通研究进展。他本身深耕神经基因领域,一眼看穿我这项技术的底层延展性,比谁都清楚这套碱基编译体系未来能攻克多少疑难绝症,所以一直比我本人还要关注我的研究进度。”

王胜男静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他技术迭代速度远超同行的根源,不止是自身天赋,还有高人同行。

“两年前,我接到了他这辈子最后一通跨洋电话。那通电话,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沈健眸光悠远,落回那个绝望的深夜。

“他的声音疲惫又虚弱,不见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告诉我,他身体出了问题,起初只是间歇性头痛,视力模糊,后来发展到肢体麻木,行动滞缓。他做遍了全球顶尖检查,所有报告统一指向一个结论,罕见中枢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病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