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们在灶台边谈了三次

“四百零七个,没有。”

“后来我天天来。”

“天天来,是因为二号楼。”

陈九斤抬起头。

“二号楼我进不去。”老邵说。

“采买的车只能到一号楼后头的院子。二号楼那道门,我一年没有过去过。”

“那栋楼里有多少人,我不知道。”

“灶上那碗汤,”陈九斤说。

“留给谁。”

老邵把扣在灶上那口锅拍了一下,水珠往下落。

“我头一个月留的,是留给我自己看的。”

“留一碗,就是我今天还在找。”

“留到第三个月,我不想留了。留一碗汤是骗自己。”

“可是我不留,第二天早上我就不想起床。”

“所以我天天留。”

他把手在围裙上擦干了。

“留到今天,一年一个月,三百九十七碗。”

第三次。

第一百二十九天,晚上八点四十。

后厨的灯是一盏,挂在案板正上头。

陈九斤进来的时候,抽油烟机已经开着了。

老邵站在灶台那边。

“今天说完,”他说,“往后不说了。”

“说完你自己想。”

“想完你要是不肯,你今天晚上就把这三样报上去。”

“我不怪你。”

陈九斤靠着门框站着。

“说。”

“第一样,我昨天说过了。外头有一个人在等。”

“第二样,等了三年。”

“第三样今天说。”

老邵把灶门上那个风门推上了。

“我不是一个人。”

“我在孟坎那边有一条线。”

“不是什么大东西。是一个人,开一辆车,跑孟坎到界河那一段。”

“他一个月过来两趟。”

“我托他带过四回话。”

“四回都到了。”

“第五回是上个月,我托他问一样事,到今天还没有回信。”

“你要往外头带一句话,我这条线能带。”

“带得出去,带不带得回来,我不敢跟你打包票。”

陈九斤站在门框那儿。

抽油烟机在两个人中间响着。

这些天他站在这个屋里,一直是这样。

这个屋里的话他听得见,可他听不出来真假。

一个人当着他的面说假话,他脑子里会跳出那一句真的。

这台机器一响,他就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也就跳不出来。

所以这个屋子里,老邵说什么,他只能自己判断。

判断了三天了。

老邵说完最后那一句,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到墙边上。

他伸手把抽油烟机的开关按了一下。

风叶慢下来。

转了几圈,停了。

后厨里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的余火在响。

老邵回过身。

“再说一遍。”他说。

陈九斤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外头有一个人在等。”

“等了三年。”

“我不是一个人。”

“我在孟坎有一条线,一个月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