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比她最初预想的要简单不少——
「闫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和小岭,也谢谢你的礼物,我走了,有缘再会。」
言简意赅,又酷又飒,曾晚很满意。
就是字丑了些。
她将信交由李老板保管,拉着曾岭出了客栈。
客栈外那条通向城门的长街,曾晚不记得自己已经走了多少次。
她却仍然走得很慢很慢,每一处街景,或熟悉或陌生,她都想刻入记忆。
这条路仍同她来时一样,有零星的小铺子,有围坐在墙边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
不同的是,她在这段时间与这群人相遇相识,无形中早已在这年复一年的街景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她同沿途的熟人像往常那样打招呼。
“曾姑娘,出摊啊。”
“嗯,出摊啦。”
这是往常。
“曾姑娘,要走啊。”
“嗯,要走啦。”
这是今日。
城门脚下有一簇野菊,曾晚来时还只是高高低低的青杆儿,现下已开了好几朵淡黄色的小花。
曾岭小孩子心性,上一秒还在为丢了陶笛难过,此刻又生了贪玩的心,趁着曾晚同几位前来送别的朋友告别,跳下车板去采了一朵,嚷嚷着要给曾晚戴上。
惹得旁人笑作一团。
“小晚啊,你家这位小公子可不简单呐,小小年纪就会沾花惹草啦!”一位大娘打趣道。
曾晚侧头弯下腰,任由曾岭把那朵小□□插在她发丝之间,墨染似的青丝多了一丝点缀,衬得姑娘的笑靥愈加动人。
她蹭了下曾岭的鼻头,“就是啊小鬼头,连姐姐都撩,要是遇着喜欢的姑娘还得了?”
曾岭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涨红着脸躲到曾晚身后去了。
“我倒觉着这孩子机灵得很,”说话的是沫城的教书先生,来曾晚摊位上吃过几次饭,教曾岭简单识过几个字,“稍加培养,日后定能成才。”
“是啊是啊,”米青青昨夜在盛怀言那吃了闭门羹,回去之后左右想想觉着实在丢人,便下定决心隐瞒此事,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附和道,“我瞅着根骨也不错,若是日后长成了第二个闫公子,阿晚你可得给我留着。”
“去,”曾晚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老牛吃嫩草。”
众人又是笑。
没有人发现,曾晚透过人群的缝隙朝客栈的方向望了一眼。
飞快又平静的一眼,好像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早已料到期待不会成真。
从沫城到长宁的路程比丰滩村到沫城要远得多,曾晚的牛车脚力又不太行,晃晃悠悠地赶了有月余的路,才终于走到距长宁五里外的一座青山。
这期间,姐弟俩走走停停,遇上人多的大路就多待两天出个摊,够攒好几日的路费。
条件是差了些,好歹还算惬意。
若真要说中途有什么小插曲,大约就是离了沫城三天后的那个夜里忽然来了场阴冷的暴雨。
曾晚从包袱里掏厚实衣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竟是米青青那丫头写的。
信的开头便是声泪泣下地谴责曾晚如何坑害她丢人,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曾晚起先笑得不能自已,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因为信的最后,米青青说闫公子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家中已有夫人。
还说他如何爱护夫人,真的是个好男人。
那一刻曾晚的感受,怎么说呢,就好像春日里新长出嫩芽,刚冒了个头,看都不一定看得出来呢,就被人连根拔起。
不至于到难过的程度,就是心底空空的,没个抓手。
这样的情绪偶尔会在某个雨夜冒头,又被第二天的艳阳挥散。
半山腰有个商队正在歇脚,看行头是从陕北而来。
临近正午,他们正从行李中拿随行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