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簿上有的,账簿上没有的。
他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仿佛真的在忏悔自己的过错,直到最后县令命人将他缉拿归案,才缓缓地过头,对夏紫玉笑着道:“小玉,我全都认了,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他没有等到夏紫玉的回答。
夏紫玉多年哽在心口的一根长刺终于被拔了出来,可她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解脱,深深的烙印并不会随之而去,在受伤的地方抹上一层蜜糖,也起不到任何疗愈的效果。
反而徒增痛苦。
一场官司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虽落得了个众人期待的结局,却总有哪里叫人不是个滋味。
谢过夏紫玉、杜鹃等人的挺身而出,又见了明月,曾晚在盛怀言的陪同下一起回了府邸。
空荡的院落中,瑟瑟的晚风吹得人思绪难平,很远的远方,夕阳已然藏起了最后一点焦黄色的尾巴,天空被夜色占据。
“陪我坐一会吧。”走到院落当中的石凳边时,曾晚忽然对盛怀言道。
“好。”盛怀言停下脚步。
从官府回来这一路,他早就发现了曾晚的异样,思忖片刻后,他指了指身侧的屋顶,道:“想不想去那?”
曾晚看了一眼,皱眉道:“你身上有伤。”
“这点小事还是做的了的,”他向曾晚伸出一只手,弯了弯眉眼道,“还是说,曾姑娘怕自己太重了?”
“你才重。”曾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搭上那只手时却仍是小心翼翼的。
盛怀言没再说什么,勾了下唇角,另一只手环抱住曾晚的腰肢,纵身一跃,带曾晚一起上了屋顶。
醇厚的男子气息仿佛只压过来一瞬便悄然退去。
曾晚的脸却不争气地热了。
少女的面容肤白如雪,两颊的红晕像是雪地里绽放的扶桑花,掩在夜色中,却比星空还要美上三分。
沉声在一旁的盛怀言看着她,目光微闪。
曾晚理了理被风拂乱的头发。
视野前方,是华灯初上的涧川城,隐隐能听见不太真切的喧闹声。
“你说,江鹏对夏姑娘是真心的吗?”曾晚忽然问道。
盛怀言不知在想着什么,竟没有听清她的问题,尾音上扬地“嗯”了一声。
曾晚却没再重复,自顾自道:“我瞧着像是真心的,可是我不懂,既是那样喜欢一个人,又为何……”
无论是魏桓还是江鹏,怎的她遇见的男人,总在以爱之名,堂而皇之地行着伤害之实。
她顿了顿,像是不忍心再去回忆,好半天,冷哼了一声,“我们女子想要的真的不多啊,不过是一份同等的尊重罢了。”
她抬眼望向璀璨的星空,良久,身旁之人却一直未有回应。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吧?”曾晚扭过头去看他,调侃道,“是不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么矫情的一面?”
盛怀言看着她,既心动又心疼,张了张嘴,嗓音干涩道:“没有。”
瞧着却像是正经历着什么难以忍受的压抑,十分痛苦似的,曾晚当即关心道:“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我去给你拿药,你……啊!”她一边念着,一边站起身,担心得已然忘了他二人身处何处,险些一脚踩空在屋顶边缘。
盛怀言伸出胳膊,将她捞了回来。
距离在这一刻猛然缩近,曾晚瞪着眼睛,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便瞧见眼前这副英俊的面孔,端端与她咫尺之隔,无意中似乎又近了几寸。
方才好容易压下去的羞赧之意重又涌上心头,曾晚不自在地动了动被人紧紧拉着的手臂,低下头,轻声道:“你,你还有伤,快坐好。”
盛怀言没有动。
过了许久,曾晚听见从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声的低笑。
像是自嘲,又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决定给自己一个解脱。
近乎肌肤相贴的距离,让曾晚的心跳得极快,想腾出手来摸一摸心脏跳动的位置,却发现做不到。
她不解地抬起头,与此同时,手臂两侧忽然传来一阵紧绷的拉扯感。
耳边风声呼啸,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起氤氲的雾气,叫原先寒凉的夜色里融进了几分暧昧的温度。
头顶的星空仍旧璀璨,耳边的喧嚣却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她被盛怀言紧紧地拥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