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惊蛰 五,鱼蛇帮(1)

魔教圣教 高云白

天香茶坊与一般的歌舞坊不同,主要以清幽高雅见长,坊内没有艳俗喧闹的歌舞,环境清静舒适。

徐淮南步进大堂,里面已经坐了有五六桌的客人,他自去觅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几名侍女轻盈穿梭,煮水、点茶,调膏,然后将茶汤盛入碗中奉上,徐淮南一边品茶,一边观看场中的情况。

大堂中间的空地上,几名身穿素白长裙的舞女带着柳木面具,正在跳着傩舞。

傩舞又称傩戏,起源于远古的鬼神祭祀,有驱鬼逐疫,祈盼安宁的意味。

舞女的起止转身极有节度,配合旁边乐师断续的鼓点,呈现一种原始而粗粝的感觉。

傩舞之后,是琴瑟合奏,奏琴的恰好是采薇,鼓瑟的却是一个四十多岁、面部清瘦的中年男子。

采薇坐下按弦,余光一扫,正好和徐淮南目光相对,眼中顿时闪出几分喜悦的神采。

隔着六七丈的距离,徐淮南仍然感受到她眼神里微妙的变化,心头一热,点头微笑。

正应了一句:心有灵犀一点通,前世因缘早注定。

琴瑟弹奏的是一曲“良宵引”,春思如梦,良夜苦短,琴声里道不尽的相惜相怜况味。闻弦歌而知雅意,徐淮南乃音律高手,自然心与意会,乐在其中。

曲尽人退,徐淮南招来堂倌,取出怀中的琴谱,让他到后台交于采薇姑娘,便说是一位姓徐的公子所赠。

他又饮了一碗茶,正要起身,只见刚才鼓瑟的清瘦汉子匆匆走近,深深鞠躬,说道:“阁下可是徐公子?”

徐淮南道:“在下正是。”

那汉子说道:“采薇姑娘今日演奏了几场,身子有些疲乏,特意叫小人前来感谢。所赠琴谱,采薇必定珍而视之,不辜负公子一番美意。”

徐淮南觉得那汉子面目奇特,口音有些怪异,招手道:“先生请坐,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那汉子道声不敢,说道:“小人藤原左太郎,公子唤我左太郎即可。”

徐淮南眼眉一挑,说道:“先生扶桑人?”

他熟读四海图志,诸邦历史,知道在扶桑,藤原氏乃是大族。(注:日本在唐朝时称倭国,宋朝时称日本,也有泛称为东瀛,扶桑。但据考证,扶桑可能指的是当今日本,或者现今的墨西哥,并无定论。小说背景乃是虚构,看官无需对号入座)

那汉子道:“是。小人乃扶桑奈良山中人士,因仰慕中原文化,不远万里来到天朝,在京城已有八年。”

乐师歌伎身份低微,但徐淮南眼光何等犀利,觉察那汉子步履稳重,神情坚毅,举手投足气定神闲,绝非凡品,因此坚持请他坐下叙话。

藤原左太郎在下首落座,说道:“不瞒公子,其实我是采薇姑娘义兄,之前每每有弹奏场合,都由我护送她回家。昨晚因为有其它要事,分身不得,采薇孤身一人夜归,半路遇见小人纠缠,幸得公子出手相救。此恩此德,不敢须臾忘记。”

徐淮南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我看藤原兄气度不俗,神光内敛,不像乐师,倒像雄霸一方的武林高手。”

藤原左太郎微微一愣,瞳孔收缩,眼中电芒一闪而过,说道:“公子好眼力,我藤原氏,本来就是扶桑国皇族的世家武士,身份显贵。公子姓徐,见识非凡,莫非是人称花间公子的徐淮南?”

徐淮南笑道:“正是区区在下。冒昧请问一句,藤原兄乃贵族武士,缘何流落中原,屈身乐舞坊中?”

藤原左太郎叹道:“扶桑国内,天皇势衰,诸侯大名崛起,战乱不休,我不愿卷入内斗,只好远离故土,客居中原,实属身不由己。”

他望向窗外,几株桃花粉扑扑的开得正盛,不由得勾起一肚愁肠,自语道:“多么美好的春天啊,徐兄。此时此刻,家乡正值樱花烂漫,而我这个游子,却无法亲眼目睹,实在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