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仙客像是从万年沉睡中猛地惊醒抬头,讶然道:“哦,你怎么进来的?阁下是谁?”
方渐飞平静地答道:“或者你应该问问门外的守卫,不过他们已经躺在地下,不会恭恭敬敬地回你的话了。”
吕仙客是威震西北一带的枭雄,他的手下,纵然不是江湖的一流高手,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放倒,那么来人的身手必定不凡。
但很奇怪,吕仙客的脸上一点吃惊的神色也没有,就好像听到别人请客吃饭一样平常。
方渐飞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和城府。
吕仙客淡淡地说道:“这位小兄弟可姓方?”
方渐飞沉声道:“不错。”
吕仙客悠悠说道:“那么你就是原来沧州快意门门主方维侠的儿子了?很好很好,一个多月前,我收到赵适、彭胜、公孙梦等人的消息,他们都是死在一名神秘的刀客手下。我就断定是你做的好事。不错不错,能干掉那几个蠢材,你的武功真的很不错。”
方渐飞冷冷道:“十一年前,你们联手杀害我爹娘,杀我全家老少数十口,火烧我快意门,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吕仙客居然点点头说道:“那是没想到。怪只怪我们下手不够狠,计划不够周密,才有你这条漏网之鱼。”
他仰天轻叹:“天意,天意,人在江湖,免不了打打杀杀恩恩怨怨,这些事情,迟早有个了断。你来的正好,也省得我花功夫去找你,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到处走动。爽爽快快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如果时间地点不合适,你可以选择,对了,你用什么兵器?”
方渐飞傲然道:“刀,我自己的刀。”
吕仙客扫了一眼,说道:“刀不是什么好刀,不过,刀的真正威力,不在于刀的好坏,而在于用刀的人。你能击杀赵、彭、公孙等人,想必刀法不差。但用来对付我还不够,我并不是狂妄,因为在情势上,我占天气地利人和,而你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不清楚我的底细。更何况,我练的武功,恰好是用刀用剑者的克星。”
这个人太沉着太冷静了,方渐飞不由得心中暗暗戒备,心想:不要被对方的言词所影响。
说道:“生死相搏,相差只有一线,你说的话,为时尚早。我只想问你一句,当年那个带头的恶贼到底是谁?”
吕仙客阴沉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这个人,乃是九天上的一条龙,非你我能及。你若是连我都杀不了,又何必再去找他?动手罢!”
话音未落,雪水般明亮的刀光已闪到眼前,吕仙客翩然飘起,当的一声,火花溅开,两人已经对了一招。
“好快的刀,但我的火焰令也不慢呀。”吕仙客手持一柄火焰状的兵器,口中赞道。
方渐飞心中一凛,这一刀,用的正是他搏杀彭胜、公孙梦的那一式,出其不意,快如电闪雷轰,而吕仙客居然轻轻松松挡开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大漠,想到了苍烟,想到了落日。
还有落日刀法。
落日刀法,顾名思义,而大漠的落日,又是何等的荒凉!
方渐飞刀势又起,这一次却舞得很慢,很无奈。
长风吹沙,尘土弊天,在茫茫的荒漠中,孤独的旅客面对黄昏一轮残阳。
光线渐渐昏暗,以至于他低头看时,竟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
残阳。
寻不到自己的影子,那是何等的寂寞!以至于吕仙客也要挥动火焰令,化为百朵、千朵的火焰,才能化解这浓浓的寂寞凄凉。
方渐飞的身躯在空中转折,有扬起一片凄美的刀光。
刀光中,没有眼前的仇人,只有那片血红的云彩,覆盖了半个天空,蔚然壮观,连火焰令散发出的红光,也淹没其中,没有半点痕迹了。
血红色的晚霞,为什么如此短暂,过不了多久,就要变灰变黑,竟不肯为离家的游子多做停留?
晚霞。
吕仙客那仿似穿花蝴蝶、分柳飞燕的身法,也迷惑于那一刹那的壮丽,不得不以手中的火焰令,激发出一道金光,挡住那一抹悲壮的美。
晚霞逝去,暮色四面掩来,天空中剩下的,是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微光,镶嵌在黑云的边上。
这时候纵使有影子,也辨认不清,因为整个大地都是一片阴影。
日暮。
暮色包围中,吕仙客长啸一声,冲天飞起,嗤的一声轻响,长袍下摆的一角为刀光削断,飘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