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严冬已过

严冬将近,江城历了一场劫难,又重新走上正轨。

自与云娘坦白了自己已经与褚逢应分开、日后或许要长居袖招后,萧色便极少出袖招大楼。

袖招大楼与外的世界并不同——

这里是杯盏交错、花花世界。

自那夜严沉走后,萧色也未再与他相见。

或者是说,严沉便再也没有来过。

萧色偶尔午夜梦回想到两个人的缘分这一次算是当真到了尽头,而后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陡然的凄凉来,便在心里责怪自己,着实可笑。后来再调整心意,便又会想,眼下这般情况才算是她想要的结果。

直到那日出袖招大楼置办些新鲜的肉回来,萧色才从摊子的老板那里听闻了一些和严沉有关的消息——

严沉原来受了一场大伤。

“严少将,为剿灭文物盗窃团伙,在任务上受了伤。听说那会儿,那盗窃团伙已经是被逼上了绝路,混乱之间抓了个山里的屠户家的姑娘,以此来威胁严少将等人,严少将为救下那小姑娘,卸了枪,也卸了刀,被那些人生生的砍了几刀,但是严少将仍从那人的手里夺过了他的刀,救下了那姑娘,也抓获了盗窃文物的人。”摊子老板颇带着些感叹的心绪说了起来。

萧色收拾着肉的动作稍稍的停了停,抿了好一会唇才开口轻轻道:

“那……严少将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吧?”

摊子老板缓缓道,“那是没有的,在医院里有些日子了。”

萧色松了口气,淡淡的点了头,“那还算是万幸了。”

“是啊,我们江城这些年来,可是几次受到严家的庇护了,尤其是严少将,上次山匪将杀,幸而是严少将从外归来,还放出了带出了先进武器的消息,这才镇住了那些山匪啊!”摊子老板感叹着。

萧色抿唇,眼底闪过了些复杂的情绪,附和的浅浅点了头。

到了初春三月,梨花开过,满城飘絮。

医院里的一排迎春红开了,映在窗户上,可看到了它的影影绰绰的影子,忽闪忽闪的。

严沉转头过去,望着那迎春红,眼底是深深欣慰。

这会儿,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严沉的手臂上又新添了一道伤疤,他的脸色稍稍的好转,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花。

“严沉,你好了一些么?”

说话的人是个男子,传来的脚步声,却是两人的脚步声——

严沉听出了那男声是叶之寒。

“你怎么来了?为何不好好休养?”

严沉转头过去,见着了走过来的叶之寒与叶之柔兄妹,也见着了房间关闭后,那直直的被挡在了房门之后的男人的身影——那是叶之寒的仆人阿止。

“你身负重伤、身上扛了几道大伤,也挺着那批文物走过来的,我一身健全体魄,怎么会走来见见你这些步,都走不了了?”

叶之寒迈着沉沉的步子,到了病床的一边。

叶之柔想要搀扶着叶之寒,又被叶之寒淡淡的挣开了。

“那是我该做的事情,在什么位置上,便做出几分力量。”严沉轻轻道。

“自古以来,身居高位者何其多,可以孤勇和忠义流芳于世的英杰,却又有几个?严沉,你哪怕不在如今的位置上,做的也绝不会少。”叶之寒感叹道。

“或许是并着萧闻的那些一起来做了吧。”严沉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意来。

“是人活的久了,原本的记忆都被时间篡改了么?严沉,哪怕我再难释怀,再想为萧闻报了仇,我都知道,除了向命运乞讨,他的走,我怨不得任何人,只是我们的缘分太短了……”叶之寒垂眸,身子却跟着颤抖了起来,晃了一下,竟然也要快摔倒了去。

“哥……”

叶之柔见状,急忙扶住了叶之柔,在一边紧紧的搀扶住他。

“之寒,到这边来坐。”严沉伸手拍了拍床榻一边,看着叶之寒的眼睛,温和道。

叶之寒便凑上去,坐下了,呼吸起伏着。

“你倒是真不愿放过了你自己,之寒,这我还能如何说?”严沉摇了摇头,叹惋道。

“不,严沉,我想回去了。”叶之寒看着严沉,坚定道。

严沉一滞,回眸盯着叶之寒的一双凄凉的眸子。

“当真?”

“是,当真。”

叶之寒不假思索道,“知你受了大伤后,我日日思索,若是如今萧闻还在,我在过活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想来是壮志青云、诗酒做衬,那时候我到了南方去,自以为能了断了在江城的一切尘缘,包括萧闻,后来日日难安,夜夜难眠,才知道,萧闻也要我回来。我再回来,重游旧地,睹物思人,却发现了我这一身病却是愈发重了,我哪里来的什么病?不过是思君的顽疾。只是像现在这样下去,到了我死的那一日,也不过是了断了一生了罢了,严沉,我想回到报馆去,如今我已不能上阵杀敌、但我能以笔为戎,或许……只有这样,到我百年之日,也算能稍稍有些颜面,与萧闻再见了。”

说着说着,叶之寒的泪便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