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嫁衣》

载贪狼[刑侦] 桃以金娘

她:“啊?”

嫂子促狭一笑:“我这不马上要生了,住院的时候,你还不到家里来做饭啊?”

她呆住。

“妈还说是不是别人的,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你不会骗人的,你是那种乖女孩,怎么可能怀着别人的说是我们家的。”

她手脚冰冷,比手心的骨瓷盘子还凉。

这顿饭怎么吃得,她都忘了,她只记得男朋友妈妈提到了彩礼和陪嫁:

“别彩礼了吧?反正也是带回来的,一来一去的,多麻烦啊。“

男朋友:“就是!”

“至于陪嫁,你家里虽然家境不行,但十来万总是拿得出来的,给买辆车,他啊,老早就想要了!”男朋友的妈妈指指男朋友,男朋友扒着米饭笑。

她觉得自己像一匹牲口,被谈论着如何买卖。

临走时,男朋友的妈妈并没有给红包,男朋友送她回家,两人才出家门正拐弯,还没走到电梯间,男朋友的门哐一声就关上了。

她看着电梯上绿色箭头一路从二十三楼下来。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那个箭头,以跳楼的速度在向下坠落——

男朋友开车送她回家,一路上他心情格外好:“买辆白色的好不好?可帅啊,老婆你真好!”

她无言以对,男朋友自嗨了一会儿,见她冷的像个雕像,也懒怠说话了,清清嗓子,瞟她一眼得意地勾唇笑起来,那笑里充满了商人看牛羊的血腥,刚才去的路上,他还会掩饰一下怕她看见,这会儿连掩饰也不掩饰了。

他认定:她怀孕了,她没路可退,只能被自己鱼肉,他伺候她的时间到头了,现在轮到她伺候他了!

送她到她家的巷子口。

她下车,男朋友关怀的说:“老婆早点睡!”

同在路上走的王大爷,闻言扭头看看男朋友,看看她,她无地自容,连招呼不也跟王大爷打,直接拿出包里的耳机戴上,裹紧自己羽绒服朝自己家里去了。

走到自己家门口,正要敲门,屋子里已经传来了争执声:

“野不野,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妈妈的声音尖酸刻薄的让她心惊肉跳。

“你管人家干什么?刚才给我发微信了,说是去见见小方爸妈,就快回来了。”

“小方老开的那辆车旧的不行,能买得起车,家里肯定还有钱,我也不多要,就十五万,十五万彩礼我就放她结婚。”

“你干嘛这样,结婚是高高兴兴的事情,你非弄成买卖。”

她眼中酸涩,幸好,还有爸爸站在她这边,虽然爸爸没有话语权——

“没人要她怎么办?这么大了不结婚,人家怎么说咱们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方家能出十万块就行了,刚好够给老二交择校费。”

爸爸的话刺进她的耳膜,他的声音就像钻子,刺破她恼人的那层保护膜,所有意识向泄露进煤渣里的嫩豆腐。

她脑仁疼得厉害,她捂着嘴,竭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妈妈的声音高昂起来:“你还知道择校费要十万块啊?!我们不养老了啊?十万块的彩礼,我还不如养头猪挣钱!而且我都说了,婚纱我都包了,我那件婚纱改改给她就能穿,我们也够意思了。”

婚纱?

那件粉色的?

妈妈到底知道不知道,结婚,只有二婚才穿粉色,而且那件婚纱,粗制滥造的蕾丝,发黄的底边儿,不合适的胸围和臀围,还不如她此刻身上的衣服更适合当婚纱。

她鼻头一酸,眼泪砸下来,悄无无声地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手指上。

她站了一会儿,从门口离开。

耳机里的男声就像一道梦魇,暧昧地诱惑着她:

“去死吧——”

“去死吧——”

“没有人爱你,所有的人都在欺骗你,你不恨他们吗?一个人都不恨吗?但只要你死了,这些就都结束了。”

长夜无风,落了雪花,晶莹的碎雪就像玻璃片,她哈口热气,仰头看眼天空,而后低头朝着巷子外面走去了,她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得空喝口水:“去哪儿啊?”

“金皇后酒吧。”

现在去哪儿?

司机震惊地看着这姑娘,想问她“你不知道最近那儿有‘捡尸’的吗?酒吧喝醉不省人事的女孩被人带走发生关系,称之为捡尸。昨天就一女的,喝的不省人事,被人拖走玩儿了,早上女的醒来,是被人剥光衣裳扔在马路牙子上的,都上新闻了!”——

但他没问,他只是发动了车。

凌晨三点,海宁再次出现在宛陈市的摄像头里,是她顺着杨柳提踩着初雪走过来的。

冬天了,杨柳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她裹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头戴红色头纱,从黑暗的长提里走过来,慢慢地走到了路灯能照到的地方。

她回头,看一眼长提对面小区门口的监控,而后,她脱下羽绒服,哼着歌,朝着通向河水的台阶走下去。

她渐渐地消失在了护城河里。

耳机里的男声格外温暖,充满了爱意和迷幻感地还在继续:

“水里很温暖的,只要你进来,你进来,我会陪着你,我在这里,我在水里,他在看着你,他的眼睛在看着你,对,不要回头,你一直朝前走,不要害怕,不冷,真的不冷的,快来吧,我带你走,去一个无病无痛的地方——”

她从台阶走下去,像个新娘一样端庄美丽。

她一路走到了河里,河水非常冷,到她的腰部,红裙子褪色,一瞬间染红了河水,她恍然不觉,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月光下,河水翻出银色的波纹,如同片片鱼鳞,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她抬手去摸那银光。

忽而——

簪花大桥上安装的防洪喇叭中,突然播放出一首歌,那首歌真怪异,是一个女人如泣如诉地在唱: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她眼睛中一瞬有眼泪涌出。

她顿时手沉入水里,再也不追银光了,她不停地朝河中心走。

河中心是很深的,她走过去,河水逐渐淹没了她的肩膀、脖子、头顶——

直到没有泡沫出来,喇叭才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