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不想拆迁的,也有很多种理由,比如,祖宅,老人不想搬走,安置费不够,租赁的房屋没有到租期租户找不到便宜的地方搬迁,或者是祖坟在附近,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每一个的地方的拆迁,越是靠近市中心,拆迁就越困难,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程隽清楚那些开发商的小算盘,也明白负责开展拆迁的暴戾行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周子明。
周子明小声说:“你对附近应该不熟悉,刚才那几条流浪狗怪吓人的,我跟你一块走吧。”
程隽刚从疗养院里醒来的时候,他身边一直跟着的人也这么说。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刚从警校毕业,站姿板正,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但是那个男孩的目光,看向程隽的时候,总是带着质疑、探寻、打量和监视——
哪怕再冠冕堂皇的词汇,也让程隽没对他好脸色过。
而这些话,现在被周子明说出来,程隽却并不觉得厌烦。
“这个地方我以前还来过,特别繁华,百货大楼,我妈经常来买东西,可惜,后来有个新的商场,这些地方慢慢就没落了,后来又起了火,烧的很严重,就变成了民居。”周子明碎碎念,走过一个地方,就给程隽介绍着,这个地方之前是干什么的。
程隽随着他的指示,也看着。
当年的繁华,现在早就成了破瓦烂盖,飞翘的黑瓦下,几节长长的竹竿横出窗柩,上面还晾晒着几件没带走的衣服,随地是破碎的玻璃和扔下的物品,地上很杂乱,四处透出一股静穆和沉沉的腐朽气息。
程隽和周子明走着,周子明感慨:“就一桥之隔,那边是金台区,宛陈市最富的区了。”
程隽止步,看着桥头威武的狮子雕像。
“刁锋的手笔呢。”周子明:“当时簪花大桥竣工的那天,放了很多烟花,我看到刁锋来剪彩,当时,刁锋在桥上讲话,我那个时候,觉得他可比我爸爸和奥特曼厉害多了,他能融资拉到钱修建大桥,宛陈市这个大桥修筑好之后,可真是大功一件。”
“怎么说?”
“以前的时候,没有桥,想过来过去,只能划船,平常倒是只是麻烦一点,但是下雨涨潮的时候,会冲走人的,簪花大桥在修筑的时候,不止修筑了这个桥,还将之前的河堤阔冲并且加固了,宛陈市不少工人自愿来拿低工资帮忙,在修建的过程中,发了水灾,桥体塌陷,有人命的。簪花大桥是宛陈市数一数二的建筑,这个桥一共一千两百米,总共有二百四十个姿态各不相同的石狮子,那都是刁锋亲手雕刻的,他对这个桥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所以,他一出事,新闻会闹成这样——”
“功过不能相互抵消,不会因为他造福的人多,他作恶的事情就该被原谅。”程隽声线平稳。
周子明却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头觑着程隽神色。
“怎么?”
“就是,”周子明挠挠后脑勺,笑着说:“你不是本地的人,所以理解不了本地人对刁锋的感情。你只是站在道德的到地上,谴责一个有错误的‘人’而已,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程支队,虽然我也觉得刁锋做出案种案子是真的可恨可恶,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话,宛陈市也不会现在这样,他救的人,远远大于他害死的人。”
“生死不能以这样的算法来算,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同等重要的。那么多浴血奋战在一线的刑警和缉毒警,他们做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他们更是挡在罪恶和权利中间的一道横梁,如果有一天,法律和守护法律的人,都觉得,人分贵贱优劣,有些人的牺牲是无可厚非的,那么,设置法律这道线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正因为那些劣势的人,手无寸铁,才更需要公义横在他们面前去保护他们,明白吗?”
“你看这个簪花大桥。”程隽说:“我不否认簪花大桥的价值,但是先辈冒死修建河堤,如果是想着,自己的尸骸是为了给一个有权势的人做踏阶,你觉得,那是他们的本意?”
周子明不说话了。
程隽说过这些,并没多说,径直朝前走着,周子明呆愣愣地跟着他。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了一阵音乐声: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谁在这儿啊?”
昨天晚上程隽就听到这个音乐声,现在还在继续,陈鱼说是电子音乐,但是太奇怪了,这个区域已经没有人居住,怎么会有人扔出这种垃圾,这种电子设备即便可以使用很久,但时间终究有限,而且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