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被押着朝前走,她脚不大灵活,打着绊子,人似乎被囚了经年累月,带着一种颓废和破碎感。
到了看守所门口,前方突然传来争执吵嚷声,陈鱼抬头,一一看过去,好热闹啊,有钱金金、蒋徵清、陈中碧、陈定桥、张栋,好像她认识的人都来了,就是没有——
“齐思孟这个狼心狗肺的!”詹一琴恨铁不成钢:“他今天办婚礼,结婚的对象是个学生,大学还没毕业,这个时间,婚车应该快到酒店了。”
怪不得詹一琴这么生气。
齐思孟给市局多数人都发了请柬。
有的人去了,但多数没去,且跟陈鱼稍微走动的,今天都来送送陈鱼,所有人的神色难辨,有的悲伤,有的恨铁不成钢,有的是惋惜,有的是看笑话。
林林总总的表情看向陈鱼。
陈鱼唇角微弯笑了下,听到齐思孟结婚也丝毫不伤心。
她只看着大亮的天光,不大适应的想伸手挡一挡眼睛,却被死死按着胳膊。
押送车铁门打开,有佩枪支的警员走下来,所有喧闹的人群一瞬间死寂地沉默。
陈鱼默不作声,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双方交接,陈鱼站着等。
直到有人逆光走过来,身影将陈鱼罩住,那刺眼的光总算消失了。
陈鱼扑闪了下眼睛抬头,等看清她面前站着的是程隽后,她的表情从茫然一瞬间变成惊喜,很快又变成了惊惧,程隽眯眼,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扑捉到。
陈鱼补救地垂下头,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你,你怎么来了。”
“副支队被抓,我再不来,说得过去吗?”
程隽脸上还有伤,穿着稍显单薄的便衣,他脸色微白,沉着脸,浑身的煞气震得四周的武警眯眼看他,他垂着眼帘看陈鱼。
陈鱼像个被教训的小孩,垂头不再说话。
程隽压着怒气深深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
陈鱼偷偷抬头看他了一眼,这一次,陈鱼看清楚了,他应该是一路赶过来,赶得很着急,眼球布满红血丝,脸白的仿佛经过一场大病,他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硬生生靠一口气撑着,眉骨处眉毛杂乱无章黑漆漆的,给他稍显蓬乱的头发,更添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感,他抿紧唇角,眼睛下垂和她对视。
他眼睛里的凶狠和戾气,让她的心狠狠一滞。
是的,程隽被绑架弄成这幅样子,都是拜她所赐,以程隽这种漠然又睚眦必报的性格,不从她身上讨回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鱼握紧自己发抖的手,指骨发白,她真希望现在能有一个地缝给她钻进去,怎么都好过被程隽这么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在,程隽很快转身,跟蒋徵清说着什么。
陈鱼只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鸣,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幸好被警员拉着,她不至于丢人的摔在地上。
程隽一直没走开,他的背影一直罩在她的身上,周遭的光好艳,好强烈,更显得那抹影子铁骨铮铮一样强势,陈鱼看着这熟悉的影子。
过了会儿,陈鱼被再次带回看守所。
她并不挣扎,只是等门哐当一声关上的时候,她才突然像是大梦初醒,她站起来,朝着铁门冲过去,警员已经走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窗户照进来的纤长光线。
陈鱼揪住铁门,颓丧地正要将额头贴上去。
忽而外面响起一道极淡的叹气:“不是你杀的,为什么要承认?”
陈鱼猛地抬头,看见程隽站在门外,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让平常温和的眉眼仿佛被开光一样,透出一种无可比拟的锋利感来。
“是我杀的!”
程隽笑了下,那抹笑太明艳,冷淡淡薄之余,带着一点无奈。
“你不会杀人的——”
“是我杀的!”陈鱼焦急地看他:“人证物证都在,程隽,你不要多生事!”
“你慌什么?”
“我,”陈鱼恨恨低头:“我没慌!”
程隽笑着看她,自己都没察觉地松口气:“总算是赶上了。”
他说:“走了。”
随后,程隽摆下手,在詹一琴的催促下走了。
这一次,踢踏的脚步声却不再让陈鱼觉得心慌气短呼吸不畅。
陈鱼定定站着,一直在程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收回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