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看了好几遍。我想尽可能多地读取字背后隐藏的类似心情那样的信息。但是,从这简短的词句中无法读取言外含有怎样的心情和意图。她好像仅仅是把那里明示的信息直接传达给我。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的是,准备离婚协议书为什么花了那么长时间。作为事务,不会是多么麻烦的东西。况且作为她本应恨不得和我马上一刀两断才是。然而我离家已经半年都过去了,这期间她到底做什么了呢?想什么了呢?
接下去我细看卡片上的白熊照片。但那上面也看不出任何意图。为什么是北极白熊呢?怕是手头碰巧有白熊卡片就用了。我猜想是这么回事。或者站在小冰山上的白熊暗示我不明去向而任凭海流冲去哪里的命运?不,那大概是我过于穿凿附会。
我把装进信封的卡片扔进桌子最上面的抽屉。关上抽屉,有一种事物向前推进了一步的微妙感触。“咔”一声,刻度似乎上升了一格。不是我自己推进的。是谁、是什么替我准备了新的阶梯,而我只能按其程序移动而已。
之后,我想起星期日自己就婚后生活对秋川真理惠说的话。贅婿小說
原本以为这就是自己的路,一直像一般人那样走过来的。不料那条路忽然从脚下消失了。只好在不知东南西北的情况下两手空空地朝一无所有的空间屁颠屁颠走下去——便是这么一种感觉。
不明去向的海流也罢,没有路的路也罢,怎么都无所谓,彼此彼此。总之都不过是比喻罢了。毕竟我已这样把实物搞到手了,已经被实物实际吞入其中了。为什么还需要什么比喻呢?
如果可能,我想把自己眼下的处境写信向柚详加说明。“生活还算可以”这类模棱两可的话语,我无论如何也写不来。岂止如此,“事情实在太多”才是实实在在的心情。可是,如果把在此生活以来自己身边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写一遍,那么势必无可收拾。尤其糟糕的是,自己本身无法好好说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至少不能用整合性、逻辑性语境加以“说明”,绝无可能。
因此,我决定不给柚写回信。一旦写信,那么就要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无视整合性逻辑性)写个没完。或者什么也不写,二者必居其一。而我选择了什么也不写。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我是留在随波逐流的冰山上孤独的白熊。放眼望去,哪里也没什么邮筒。白熊岂不有信也寄不出去?
我清楚记得碰见柚并和她开始交往时的事。
初次约会一起吃饭,席间说了好多话,她似乎对我怀有好感,说再次相见也可以。我和她之间,一开始就有超越事理而互通心曲的地方。简单说来,就是脾性相投。
但和她实际发展成为恋人关系花了很长时间。因为当时的柚有个交往了两年的对象。而她并非对那个对象怀有无可摇撼的挚爱之情。
“人长得非常英俊,但多少有些枯燥无聊。不过这倒也罢了……”她说。
英俊而无聊的男人……我周围这一类型的人一个也没有,脑袋想像不出那样的人是怎样的人。我想像得出的,是那种看样子做得非常好吃而又味道不够的菜。可是,那样的菜也是有人喜欢的吧?
她直言相告:“我嘛,过去就对长相英俊的人束手无策。面对相貌堂堂的男人,类似理性的东西就运转不灵。尽管知道有问题,却偏偏力不从心,横竖改不过来。这可能是最要命的弱点。”诛仙小说
“宿疾。”我说。
她点头:“是啊,或许是的。无药可医的莫名其妙的疾患,宿疾。”
“不管怎样,都不大像是能让我乘风而起的信息啊!”我说。遗憾的是,相貌堂堂未能成为我这个人强有力的卖点。
她对此到底没有否认。只是开心地咧嘴笑笑。和我在一起,起码她没显出无聊的样子,总是谈笑风生。
这么着,我就耐心地等待她同长相英俊的恋人关系卡壳(他不仅长相英俊,而且毕业于一流大学在一流贸易公司拿高工资,肯定同柚的父亲情投意合)。那期间和她说了各种各样的话,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我们开始更好地理解对方。接了吻,也相互搂抱了,但没有做·爱——她不喜欢和复数对象同时有性关系。“这方面我比较守旧。”她说。所以我只能等待。
那一期间大约持续了半年。对于我是相当长的时间。有时甚至想索性放弃算了,但好歹熬了下来。因我有相当强烈的自信,相信她不久肯定是自己的。
那以后为时不久,她和交往中的英俊男性的关系最终画上句号(我想是画上句号。因她就其原委什么也没说,所以作为我只能推测),而选择了不能说多么英俊,而且缺乏生活能力的我作为恋人。不仅如此,我们很快下决心正式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