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旧证藏灰痕,人心隔深渊

谍影之江城 清风辰辰

江城的梅雨季,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压落整座城。

细密的冷雨裹着江风,黏在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浑浊水痕,把窗外的霓虹街景揉得模糊涣散。暮春的雨不烈,却阴寒入骨,浸得整座临江老城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压抑。

晚上八点,江城商会顶层会长办公室灯火孤明,与楼下繁华喧嚣的商业街格格不入。

厚实木制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所有雨声与人声,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哑的送风声响,沉闷、凝滞,像极了此刻高悬在江城上空、密不透风的谍战局势。

高天阳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烟身,动作迟缓且僵硬。

他面前的紫檀办公桌上,摊开一只尘封许久的黑色牛皮档案袋。

袋子边角磨损起毛,表层落着一层薄灰,是他傍晚从自家别墅地下室的隐秘保险柜里翻找出来的。保险柜封存十年,从未开启,里面藏着的,是他混迹商界半生、游走黑白两道、依附各方势力存活至今,唯一不敢示人、也不敢销毁的底牌与罪证。

档案袋封口的火漆早已干裂破碎,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几张褪色的旧照片,还有一枚锈迹斑驳的金属身份铭牌。

正是下午陆峥隐晦提点、旁敲侧击,逼得他心神大乱、不得不直面的——张敬之生前的私下往来记录。

自从白天在商会宴会厅,被陆峥三言两语戳中软肋、点破依附境外势力的隐患后,高天阳整个人便陷入了极致的焦躁与挣扎。

他混迹江城商圈数十年,从一无所有的底层商人爬到商会会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诚信经营、正道图强,而是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夹缝求生。

早年依附本土门阀,中期挂靠外资企业,近五年被“蝰蛇”组织拿捏把柄、胁迫利用,一步步沦为对方安插在江城商界的白手套。

这些年,他替蝰蛇洗钱铺路、掩护潜伏人员、传递浅层商业情报、对接科研圈人脉,手上沾的灰色勾当数不胜数,早已没有回头路。

可他贪利,更惜命。

此前他一直自我麻痹,只做外围附庸,不碰核心机密,不沾人命血案,只求安稳赚利、保全自身。

直到陆峥那句“张敬之不是意外坠楼”,如惊雷炸响,彻底击碎了他的自我欺骗。

张敬之,深海计划初代发起人、国内顶尖航天物理泰斗,一年前离奇从科研楼天台坠落,官方定论为科研压力过大、情绪失控的自杀意外,全江城无人质疑。

唯独高天阳心底清楚,这根本不是意外。

一年前张敬之坠楼的前一夜,正是他受蝰蛇高层授意,以商会学术交流会的名义,亲自上门宴请、软磨硬泡,套取深海计划初代底层数据,被张敬之严词拒绝。

也是那一夜,他亲眼看见一名陌生黑衣人潜入科研园区,只是当时的他被利益蒙蔽、被胁迫制衡,选择了视而不见、闭口不提。

他以为装傻缄默,便能置身事外。

可时至今日他才彻底醒悟,从他选择为蝰蛇递出第一块垫脚石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张敬之的死,不是结束,只是蝰蛇清扫障碍、蚕食深海计划的开端。

而他高天阳,是亲手把张敬之推向深渊的帮凶,更是随时会被组织灭口、用来顶罪的弃子。

“啪嗒。”

指尖的雪茄被生生捏断,细碎的烟丝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高天阳猛地回神,眼底满是疲惫、后怕与挣扎,常年养尊处优的儒雅从容,此刻碎得彻底。

他伸手,指尖颤抖着翻开最底层的一张旧合影。

照片年代久远,画质模糊,是五年前江城产学研高峰论坛的留念。

画面中央,意气风发、儒雅温和的张敬之站在C位,一身正装,眼神清正,眼底满是对科研事业的赤诚与坚守。

他的身侧,站着尚且青涩、一脸恭敬的助手林小棠。

而照片的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站着满脸堆笑、刻意攀附的自己。

谁也不会想到,当年这场看似光明坦荡的学术盛会,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谁也看不出,温良恭谦的科研团队里,藏着蛰伏的眼线;光鲜亮丽的商圈名流中,藏着叛国的附庸。

高天阳的目光死死锁在照片角落,喉咙发紧,心口阵阵发寒。

他一直以为,林小棠只是张敬之普通的学生助手,勤恳踏实、沉默寡言,是科研圈最不起眼的年轻人。

可结合陆峥白天的提点、近期深海实验室的数次诡异异动、张敬之死前反常的防备姿态,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在此刻骤然串联成型。

林小棠有问题。

这个常年跟在张敬之身边、看似无害的助手,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年前张敬之誓死不肯交出深海核心数据,严防死守、步步谨慎,对外防备境外势力、对内警惕圈层内鬼,唯独对贴身助手林小棠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可张敬之坠楼身亡的当天,林小棠完美规避了所有嫌疑。

她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证词滴水不漏,情绪悲痛真实,全程配合调查,无任何异常举动,成功骗过了所有刑侦人员,也骗过了当年刻意装傻的自己。

如今回想,处处皆是破绽,处处皆是刻意伪装。

“老东西……是被自己人算计死的……”

高天阳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寒意。

比境外杀手更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刀枪剑影,而是贴身陪伴、全然信任、日日相处的枕边人、身边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人心之险,远胜深渊。

他继续翻动档案,一页页泛黄的记录、一条条隐秘的往来痕迹,彻底撕开了尘封一年的真相。

张敬之死前三个月,曾数次私下记录实验室异常:数据莫名篡改、设备深夜异动、加密文件被动调取、私密科研日志疑似被人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