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血战,只是拉开了这场惨烈战役的序幕。
第二天,燕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试图从正面强行登陆,而是分兵多路,同时从数个方向发起进攻,试图寻找江南联盟防线的薄弱环节。易云袖早有预料,将机动部队分成数支小队,由柳依依统一指挥,哪里有险情就扑向哪里。这一天,双方激战了整整六个时辰,从清晨打到黄昏,湖岸线上的湖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如山。燕军付出了三千余人的伤亡,却始终未能建立起一个稳固的滩头阵地。
第三天,燕军动用了火攻。数十艘装满干柴和火油的小船,被点燃后顺风驶向南岸,试图烧毁江南联盟的水寨和战船。易云袖下令在南岸水域提前设置了一道由粗大圆木和铁链组成的拦阻索,将那些火船尽数拦截在湖心。同时,她派出水性极好的敢死队,潜入水中,凿沉了数艘燕军的大型战船,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混乱。
第四天,天降大雨。湖面上风浪大作,能见度极低。燕军的进攻被迫暂停,江南联盟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易云袖利用这段时间,重新调整了防线,将疲惫不堪的第一线部队轮换下来休息,并将库存的最后一批箭矢和药品分发下去。雨中,她独自站在瞭望塔上,望着北方铅灰色的天际线,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第五天,雨停了。燕军的进攻更加疯狂。朱桓亲自督战,派出了一支由五千人组成的精锐部队,乘坐快船,绕到了镜湖西岸,试图从侧翼突破。防守西岸的周老爷子率部浴血奋战,在付出近半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将这支燕军精锐击退。周老爷子本人身中三箭,依然持刀立于城头,不退半步。
第六天,江南联盟的箭矢告罄。工匠们日夜赶制的箭矢,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弓箭手们被迫开始回收射出的箭矢,将还能使用的捡回来继续使用。一些士兵开始用削尖的竹竿代替长矛,用石头代替投枪。易云袖下令,拆毁城中部分无人居住的木屋,将木料削尖,作为防御武器。
第七天,燕军发动了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他们集中了两百艘战船,近两万名士兵,对镜湖中段的防线发起了集团冲锋。易云袖亲自率领执法堂精锐,赶到中段防线,加入了战斗。她手持长剑,站在最前线,剑光过处,燕军士兵纷纷倒下。她的存在,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但燕军的兵力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防线一度被撕开了一个缺口,数十名燕军士兵冲上了岸。铁中棠率领预备队及时赶到,用血肉之躯堵住了缺口。铁中棠的左臂被一刀砍中,深可见骨,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又继续投入了战斗。
第八天,江南联盟的伤亡已经超过了六千人。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防线多处告急,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就连伙夫和马夫都拿起了武器,站上了防线。易云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依然站在瞭望塔上,指挥着全局。
第九天,燕军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疲态。连续九天的激战,他们也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据估计,燕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人。朱桓似乎开始意识到,江南联盟这块骨头,比他想象的要难啃得多。这一天的进攻,规模明显小于前几天,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骚扰。
第十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镜湖的水面上时,燕军的大营中,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但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撤退的号角。
燕军开始拔营了。他们收起帐篷,抬上伤员,登上战船,缓缓向北岸退去。那面绣着“燕”字的大旗,也在晨风中,渐渐远去。
镜湖岸边,幸存的江南联盟将士们,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燕军旗帜,先是愣住了。然后,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开始大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有人仰天长啸,发泄着这些天来积压的恐惧和疲惫。
他们守住了。
血战十日,江南联盟以近万人的伤亡为代价,挡住了燕王朱桓八万大军的进攻。他们创造了奇迹,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易云袖站在瞭望塔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燕军旗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坐了下来,靠在栏杆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燕王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再来。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血战十日,江南联盟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家园。他们向天下人证明了——江南,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江南,是一头会咬人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