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云袖昏迷后的第三天,镜湖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燕军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江南联盟内部出了问题,进攻的节奏明显加快,投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铁中棠和柳依依拼尽全力,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甚至连伙夫和马夫都被派上了前线,但防线依然在不断地被压缩。镜湖外围的几处重要据点,已经相继失守。燕军的旗帜,距离镜湖核心区域,已经不到三里地。
更糟糕的是,易云袖昏迷的消息,终究还是泄露了出去。没有人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但它就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江南联盟。军心,开始动摇。有人开始偷偷收拾行装,准备逃跑。有人则干脆放下了武器,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就连一些中层将领,也开始流露出悲观的情绪。
铁中棠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但他毫无办法。他可以去镇压逃兵,可以去惩罚动摇者,但他无法阻止人们心中的恐惧。那种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军营中蔓延,吞噬着每一个人的意志。
第四天清晨,铁中棠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来到易云袖的静室中。他坐在床边,看着易云袖那张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好转迹象的脸,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阁主,”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您再不醒来……江南,就真的要完了。”
床上,易云袖依旧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就在铁中棠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易云袖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铁中棠的心,猛地一跳。他扑到床边,紧紧盯着易云袖的脸,声音颤抖地喊道:“阁主?阁主!您醒了吗?”
易云袖的眼皮,又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还没有完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看着铁中棠那张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铁……师叔……”
“阁主!您终于醒了!”铁中棠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强忍住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将易云袖扶着坐了起来。
易云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她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她看着铁中棠,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铁中棠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阁主,您已经昏迷了四天了。”
“四天……”易云袖喃喃道,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了铁中棠的手臂,“战况怎么样了?燕军打到哪里了?”
铁中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艰难地开口:“燕军……已经打到了镜湖外围。我们……快守不住了。”
易云袖的身体,猛地一震。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扶我起来。”她说道。
“阁主,您的身体……”
“扶我起来。”易云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铁中棠不敢违抗,只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了起来。易云袖的双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勉强站稳。然后,她松开手,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门外走去。
铁中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虚弱却倔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他注意到,易云袖原本乌黑的秀发中,竟然多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那是反噬的后遗症。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易云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铁中棠,目光平静却坚定:“铁师叔,传令下去。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我要……亲自上阵。”
铁中棠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看着她那鬓角新生的白发,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白发又生,英雄迟暮?不。对于易云袖来说,只要她一息尚存,她就绝不会放弃战斗。因为,她的身后,是江南。是她用生命守护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