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年七月,紫禁城西苑。
陆炳跪在无逸殿外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汗水顺着鬓角滴落下来,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水印。
“臣无能,不敢妄言神仙之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殿内传来丹炉的咕嘟声,青烟从门缝里飘出来,呛得陆炳咳了一声。
朱厚熜坐在龙案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狼毫笔,盯着跪在地上的陆炳看了很久。
“密旨呢?”
陆炳浑身一颤。
“密旨,密旨烧了。”
朱厚熜停下转笔的动作。
“谁烧的?”
“它,它自己烧的。”
殿内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丹炉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朱厚熜站起来,走到陆炳面前,蹲下身,手指抬起陆炳的下巴。
“抬头。”
陆炳慢慢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
朱厚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龙案前,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位先生,说什么了吗?”
陆炳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说让臣回来告诉陛下,长生这种事,不是炼丹能炼出来的。”
朱厚熜放下茶杯,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
“还有呢?”
“他说,他说别再派人去烦他,下次来的人,就不是跪着回去那么简单了。”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朱厚熜突然笑出声来。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朕这些年见过的方士,一个个都说能炼长生药,结果呢?全是骗子。”
他转过身,看着陆炳。
“你觉得,那位先生是骗子吗?”
陆炳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臣,臣不知道。”
“你知道。”
朱厚熜走回龙案前,拿起那本《大内密档》,翻到苏长青的画像那一页。
“英宗朝见他,二十岁。武宗朝见他,还是二十岁。现在到了朕这,他还是二十岁。”
他盯着画像上的少年。
“这要不是真仙,那就是妖怪。”
陆炳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朱厚熜合上册子,走到陆炳面前。
“你今天去见他,怕了?”
陆炳额头抵着地面。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那位先生,不是臣能惹的。”
“说实话。”
陆炳浑身一抖,咬了咬牙。
“臣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绣春刀在抖,越靠近那座院子,刀抖得越厉害。”
他停顿了一下。
“臣走进院子,看见那位先生坐在树下喝豆浆,磨盘自己在转,没人推。”
朱厚熜眯起眼睛。
“然后呢?”
“臣行礼问安,他连头都没回,说了那两句话,密旨就自己烧起来了。”
陆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陛下,那位先生,真的不是臣能惹的。”
朱厚熜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龙案前,拿起笔,在黄绫上写了几个字。
“黄锦。”
门外走进来一个太监,五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
“奴婢在。”
朱厚熜把写好的纸递给他。
“去内务府,按这上面的单子,准备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