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以后你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尤清水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和指腹上那些厚茧还在。

给她打过桃花银手镯的手。

给她按过肩膀揉过腰的手。

在球场上翻转乾坤的手。

在蒲思博挟持她的木屋里,拼尽最后一口力气扑过来替她挡刀的手。

她的喉咙猛地发紧。

但她忍住没有出声。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五分钟快到了。

尤清水弯下了腰。

她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他的枕面。

她低下头。

嘴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

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

她的唇停在那里,只有两秒。

然后离开。

她没有直起身,脸颊凑在他耳畔。

很近。

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能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时轻年。"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她和他之间这几厘米的距离能听见。

"我爱你。"

三个字。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颤抖。

她用了二十一年,才学会怎么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用了失去他的恐惧、两世的代价、心口到现在还在钝痛的这一切——

才终于在他听不见的时候,说出了他最想听到话。

"再见。"

她直起身。

床上的人,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密而长的眼睫像蝶翅一样抖动着。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唇翕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境的深处,被什么拽住了。

拼命想要往上浮。

但沉重的身体和残留的药物死死地按着他。

他挣不开,睁不了眼。

尤清水看着他挣扎的样子。

她的手抬起来了,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要去碰他的脸。

她把手收回来了。

攥成拳。

然后她伸进口袋里。

摸出了那个东西。

一枚桃花银坠子。

红绳系着。打了平安结。

她把它放在了他的枕侧。

银坠子落在枕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红绳蜷曲着,像一小截凝固的血。

"替我守着他。以后你们都会平平安安的。"

她对着那枚坠子说。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病房,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极轻地合拢。

病房里重新归于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心电监护仪不紧不慢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时轻年猛地睁开了眼,胸腔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大口地喘,眼睛里全是茫然。

他做了梦,但不记得梦见了什么。

只是那种感觉,像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被剥离。

一寸一寸地。

他抬手,慢慢地摸上自己的额头。

额头是凉的,有一小片皮肤,比周围更凉一点。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点湿。

时轻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那滴水,晶亮地凝在他的指腹上。

不是他自己的。

他愣愣地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枕边。

那枚银坠子,红绳盘着,安静地躺在雪白的枕套上。

时轻年的眉皱得更深了。

他伸手,把那枚坠子拈起来。

还带着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