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吏三言惊心魄,闲王一钓乱朝纲

而“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

这不是闲聊,是暗号。

是引路。

是告诉他,去找一个人。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该回家了。

他迈开步子,往左边的巷子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不是逃命,是逃离那个答案。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去醉仙楼东边的小河,一旦他见到那个“钓鱼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朱雀弃羽。

藏于冷档。

这八个字,是他从那个死人嘴里得到的。

如今,他又得到了三个新的词。

醉仙楼,垂钓,竹节鱼竿。

更多的谜团,更深的漩涡。

他必须跳下去。

陆府的灯已经亮了。

陆怀瑾推开门,穿过前院,走进内堂。

云浅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一页也没翻。

她的眉头微蹙,显然在等他。

“回来了?”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脸色这么差?”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出事了。”

云浅浅放下账册,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该怎么说。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她会害怕的。

可不说?她迟早会知道。

“我今天去大理寺了。”他开口,声音很平,“找了李少卿,去了冷档房。”

“冷档房?”云浅浅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宫里存放废旧档案的地方。”陆怀瑾道,“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年前的旧案,和一个被从名单上抹去的人有关。”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十年前”、“旧案”、“被抹去的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感到不安。

“怀瑾……”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不该卷进的事情里?”

陆怀瑾苦笑。

“是。”

“那……能不能退出来?”

“不能。”他摇头,“已经晚了。”

云浅浅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陆怀瑾既然说“已经晚了”,那就真的是晚了。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陆怀瑾道,“看守冷档房的老吏,临走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家主子当年最爱在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用的是竹节鱼竿。”

云浅浅愣住了。

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

“你……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浅浅。”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去,等的就是死。”

云浅浅的身体一僵。

“去了呢?”她问,“去了就一定能活?”

“不知道。”陆怀瑾道,“但至少有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下,云浅浅的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陆怀瑾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也怕。”

“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云浅浅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她的声音颤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

陆怀瑾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云浅浅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满庭院。

明天,他要去醉仙楼。

去见那个“钓鱼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怀瑾换了一身便服,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块普通的玉佩。

这身打扮,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放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云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整理衣衫。

她的脸色不太好,显然一夜没睡。

“我走了。”陆怀瑾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

云浅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怀瑾转身出门。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铺子蒸笼冒出的热气,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脚步不快不慢。

醉仙楼在城东,紧邻一条小河。

那条河不宽,从城外流进来,穿过半个城区,最后汇入护城河。

河边种着几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纷飞,夏天的时候绿荫如盖,是城里有名的消暑胜地。

陆怀瑾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