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
这不是闲聊,是暗号。
是引路。
是告诉他,去找一个人。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该回家了。
他迈开步子,往左边的巷子走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不是逃命,是逃离那个答案。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去醉仙楼东边的小河,一旦他见到那个“钓鱼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朱雀弃羽。
藏于冷档。
这八个字,是他从那个死人嘴里得到的。
如今,他又得到了三个新的词。
醉仙楼,垂钓,竹节鱼竿。
更多的谜团,更深的漩涡。
他必须跳下去。
陆府的灯已经亮了。
陆怀瑾推开门,穿过前院,走进内堂。
云浅浅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账册,却一页也没翻。
她的眉头微蹙,显然在等他。
“回来了?”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脸色这么差?”
陆怀瑾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
“出事了。”
云浅浅放下账册,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事?”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该怎么说。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她会害怕的。
可不说?她迟早会知道。
“我今天去大理寺了。”他开口,声音很平,“找了李少卿,去了冷档房。”
“冷档房?”云浅浅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宫里存放废旧档案的地方。”陆怀瑾道,“我在那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十年前的旧案,和一个被从名单上抹去的人有关。”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十年前”、“旧案”、“被抹去的人”……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感到不安。
“怀瑾……”她轻声道,“你是不是卷进了什么不该卷进的事情里?”
陆怀瑾苦笑。
“是。”
“那……能不能退出来?”
“不能。”他摇头,“已经晚了。”
云浅浅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知道,陆怀瑾既然说“已经晚了”,那就真的是晚了。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陆怀瑾道,“看守冷档房的老吏,临走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家主子当年最爱在醉仙楼东边的小河垂钓,用的是竹节鱼竿。”
云浅浅愣住了。
她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
“你……打算怎么办?”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浅浅。”他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去,等的就是死。”
云浅浅的身体一僵。
“去了呢?”她问,“去了就一定能活?”
“不知道。”陆怀瑾道,“但至少有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她。
灯光下,云浅浅的脸色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陆怀瑾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也怕。”
“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
云浅浅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她的声音颤抖,“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活着回来。”
陆怀瑾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云浅浅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满庭院。
明天,他要去醉仙楼。
去见那个“钓鱼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怀瑾换了一身便服,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腰间挂着一块普通的玉佩。
这身打扮,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放在街上,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云浅浅站在门口,看着他整理衣衫。
她的脸色不太好,显然一夜没睡。
“我走了。”陆怀瑾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
云浅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陆怀瑾转身出门。
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
空气里弥漫着早点铺子蒸笼冒出的热气,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沿着朱雀大街往东走,脚步不快不慢。
醉仙楼在城东,紧邻一条小河。
那条河不宽,从城外流进来,穿过半个城区,最后汇入护城河。
河边种着几排柳树,春天的时候柳絮纷飞,夏天的时候绿荫如盖,是城里有名的消暑胜地。
陆怀瑾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