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吏三言惊心魄,闲王一钓乱朝纲

河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有提着鸟笼遛弯的老头,有洗衣裳的妇人,还有几个垂钓的人,散坐在河岸各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垂钓者。

第一个,花白胡子,穿粗布短褂,用的是普通的竹竿,鱼篓里已经装了几条小鱼。

不对。

第二个,四十来岁,书生打扮,一边钓鱼一边看书,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不对。

第三个……

陆怀瑾的目光定住了。

在河岸的东侧,柳荫下,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锦衣,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头发用一根金簪束起,鬓角微微泛白,却一丝不乱。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握着一根鱼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面。

那根鱼竿,是竹节做的。

一节一节,打磨得光滑细腻,握把处还缠着一圈青丝绦。

陆怀瑾的心跳加快了。

就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上前去。

走到中年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恭敬地拱手行礼。

“晚生陆怀瑾,见过先生。”

中年人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盯着河面,手中的鱼竿纹丝不动。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年轻人,观鱼还是问路?”

陆怀瑾没有急着回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河面。

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水草在轻轻摇曳。

几条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既不观鱼,也不问路。”陆怀瑾道,“晚生只是好奇,先生的鱼竿虽好,但鱼饵似乎不对,恐怕今日要空手而归。”

中年人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角有几道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和精明。

他的面相很端正,颌骨分明,嘴唇微微抿着,透着几分矜贵。

这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气质。

“哦?”中年人挑了挑眉,“你觉得,我该用什么饵,才能钓上想钓的鱼?”

陆怀瑾看着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就是康王爷。

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十年前那桩旧案的核心人物之一。

闲云野鹤,不问世事。

可他坐在这里,用竹节鱼竿垂钓,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他陆怀瑾。

“先生想钓什么鱼,晚生不知道。”陆怀瑾道,“但晚生知道,鱼饵不对,鱼不会上钩。”

中年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倒是有趣。”他放下鱼竿,转过身,正对着陆怀瑾,“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来。”陆怀瑾道,“我是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怎么知道要来这里?”

“有人指路。”

“谁?”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中年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个替主子守了十年的人。”

中年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

“黄三爷。”陆怀瑾道,“冷档房的那个老头。”

中年人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鱼竿。

竹节鱼竿,青丝绦。

这是十年前,他的兄长送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还无忧无虑,常常在这条河边垂钓,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后来……

一切都变了。

“他……还好吗?”中年人问,声音沙哑。

“还活着。”陆怀瑾道,“但不太好。”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陆怀瑾道,“您是康王爷。”

康王爷挑了挑眉:“既然知道,还敢来?”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陆怀瑾道,“朱雀印,冷档房,十年前的旧案……这些东西,我已经看到了。”

康王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看到了多少?”

“不多。”陆怀瑾道,“但足够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该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不来,就是死。”陆怀瑾道,“来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康王爷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赞赏,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是坦诚。”他道,“那你今日来,是想求我保你?”

“不。”陆怀瑾道,“我是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康王爷的眼睛。

“十年前的那桩旧案,您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