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是朝中各方的反应。”
陆怀瑾的声音越来越沉,像是在剖析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朱雀卫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人敢提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朝中那些与当年旧案有关的人,会怎么想?
是惊慌失措,急于撇清关系?
还是故作镇定,暗中观察?
亦或是借机发难,趁乱牟利?“
“这些反应,才是对方真正想看到的。”
康王爷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缓缓放下鱼竿,转过身,正对着陆怀瑾。
“你的意思是,对方想借此试探朝中各方的态度?”
“不只是朝中各方。”陆怀瑾道,“是当今圣上。”
这句话一出,河岸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康王爷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陆怀瑾没有退缩,继续说道:“十年前的魇镇案,是当今圣上亲自主持审理的。
当时他还是太子,三皇子被废,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这桩案子,是他的功绩,也是他的心结。“
“现在有人把朱雀卫重新搬出来,圣上会怎么想?
是觉得有人要翻旧案?
还是觉得有人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的反应,才是对方最想要的答案。“
康王爷沉默了很久。
河面上,一只水鸟掠过,翅膀划过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你说得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选择你?”
“想过。”陆怀瑾道,“因为我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哦?”
“我根基尚浅,无门无派,刚中举人,在朝中没有任何靠山。
我的死活,不会牵动任何一方的利益。
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弃子。“
陆怀瑾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而且,我身上有一个天然的污点——我是赘婿。
赘婿在大夏,本就被人看不起。
拿我开刀,不会有人同情,也不会有人替我说话。“
“所以,选我,是最安全的选择。”
康王爷看着他,
“你倒是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有什么用?”陆怀瑾苦笑,“棋子就是棋子,再怎么看透,也改变不了被人摆布的命运。”
“那你为何还要挣扎?”
这个问题,陆怀瑾早就料到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河风吹过,带来远处市井的喧嚣声。
“王爷,”他开口,声音很轻,“您说,我来找您,是想求什么?”
康王爷挑了挑眉:“求我保你?”
“不。”陆怀瑾摇头,“我若想求保命,不会来找您。
您是闲散王爷,不问朝政,保不了我。“
康王爷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被噎了一下。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您一件事。”陆怀瑾道,“这盘棋,还没死。”
康王爷一愣。
“对方以为我是弃子,可以随意牺牲。”陆怀瑾继续说,“可他们不知道,弃子也有弃子的用法。”
“他们想试探圣意,我便帮他们试个彻底。”
“他们想看朝中各方的反应,我便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他们想用我的死来平息事端,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陆怀瑾的眼中,燃起一团火焰。
“我要活下去。
而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这潭水变得更浑,浑到让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浑到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得不亲自下场。”
康王爷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半晌,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