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赞赏。
“你倒是大胆。”他道,“可你想过没有,搅浑水,光有胆量不够。”
“我知道。”陆怀瑾道,“所以我来找您。”
“找我?”康王爷挑眉,“我一个闲散王爷,能帮你什么?”
“您帮不了我。”陆怀瑾道,“但您可以告诉我,谁能帮我。”
康王爷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陆怀瑾,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他不是来求保命的,也不是来攀附权贵的。
他是来借力的。
他知道自己是弃子,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可他没有慌乱,没有求饶,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盘棋,确实没有死。
康王爷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想搅浑水,需要一把刀。”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一把能切开水面,让所有人都看清水底下有什么的刀。”
康王爷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
“整个京城,最锋利的那把刀,在禁军副统领邱振手里。”
陆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禁军副统领。
那是掌管京城防务的实权人物,手握数千禁军,直接听命于圣上。
这样的人,是刀,也可能是枷锁。
“邱振此人,”康王爷继续说,“出身寒微,靠着军功一步步爬上来。
他不结党,不营私,对圣上忠心耿耿。
十年前的魇镇案,他没有参与,也没有表态。
他就像一把刀,只听握刀之人的命令。“
“可这把刀,未必听你的。”
康王爷看着陆怀瑾,目光深邃。
“你一个小小的举人,凭什么让禁军副统领为你出头?”
陆怀瑾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考验。
康王爷在看他,看他有没有资格继续走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河风吹过,柳枝摇曳,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良久,康王爷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巴掌大小,青铜铸造,正面刻着一个“康”字,背面是一只麒麟的图案。
令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是我的私令。”康王爷道,“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他将令牌递到陆怀瑾面前。
“拿着它,去找邱振。”
陆怀瑾愣住了。
他没想到康王爷会这么干脆。
“王爷……”
“别急着谢我。”康王爷打断他,“这块令牌,只能让你见到邱振,不能让他帮你。
至于他愿不愿意出这把刀,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康王爷的体温。
“多谢王爷。”
康王爷摆了摆手,重新转过身,面向河面。
“去吧。”他的声音淡淡的,“记住,这盘棋,你只有一次落子的机会。”
陆怀瑾将令牌揣入怀中,拱手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康王爷依旧坐在那里,背影挺直,手中的竹节鱼竿稳稳握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河面。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怀瑾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巷口。
怀中的令牌硌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前路未知,刀光剑影。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已经答应了一个人。
一个在灯下等他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