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禁军营里寻旧部,一壶烈酒敬忠魂

第169章 禁军营里寻旧部,一壶烈酒敬忠魂

陆怀瑾摸了摸怀里的铜牌,转身,没往城西陆府去,反而挑了条僻静巷子,往城北走。

禁军大营驻扎在那儿,挨着皇城根,是整座临安城武备最森严的地界之一。

去见一个手握兵权的副统领,而且要谈的是掉脑袋的事,光有胆子不够。

康王爷说得对,得有本事。

他边走边想,把邱振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寒门出身,军功晋升,不结党,不营私,像把刀。

十年前那案子,他没掺和,也没说话。

可他带出来的兵里,肯定有当年玄武门的宿卫,有那个被划掉名字的人。

兄弟的兄弟,就是突破口。

日头升到头顶时,他看见了禁军大营的辕门。

黑底金字的牌匾高悬,门口站着两排甲士,枪尖在日头下反着刺眼的光。

空气里有股铁锈、汗水和皮革混在一块的味道,沉甸甸的。

陆怀瑾整了整衣襟,走上前。

“来者何人?”领头的队正按着刀柄,眼神像钩子。

“举人陆怀瑾,求见副统领邱大人。”他声音平稳,掏出那块铜牌。

队正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神变了变。

他没多话,侧身让开一条道,对里面吩咐:“去禀报副统领,有客持‘康’字令求见。”

一个兵卒飞奔而去。

陆怀瑾被领进营里。

道两旁是整齐的营房,远处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沉闷有力。

他没东张西望,步子不快不慢,跟着那队正,拐了几个弯,停在一间独立的营房前。

屋子很旧,木门上的漆都斑驳了。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队正敲了敲门:“大人,人带到了。”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队正推开门,侧身让陆怀瑾进去,自己没跟进来,反而退后一步,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屋里光线有点暗。

一张粗木桌,一把椅子,靠墙一张窄榻,榻上叠着方正的被褥。

除此以外,几乎没什么摆设。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汗味和铁器保养油的味道。

一个男人坐在桌后。

他很高大,即便是坐着,那宽阔的肩背也像一堵墙。

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窄袖武袍,袖口和领口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很高,眼窝有些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个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沉默,但透着一股隐隐的锋利和压迫感。

他手里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横放在桌上的横刀刀身。

听到门响,他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招呼。

陆怀瑾反手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横刀被擦拭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陆怀瑾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把一直拎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一只粗陶酒壶,两个豁了口的土碗。

他把两个碗摆开,提起酒壶,汩汩的酒液倒进去,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屋里的汗味和铁油味。

邱振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块石头。

陆怀瑾没看他,自顾自倒满了两碗酒。

然后,他端起左边那碗,转过身,面朝着那张空着的窄榻,像是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第一碗。”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屋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敬那位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空榻上,仿佛那里坐着一个人。

“十年前,玄武门宿卫,名册上被朱笔划掉的那个。”

“宫门他守住了。他自己的命,没守住。”

“连名字,都不能提。”

说完,他仰起脖子,将碗里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酒液呛得他喉咙火辣辣的,他硬是没咳,只是重重把空碗顿在桌上。

“咚”的一声。

邱振握着横刀刀柄的手,指节猛然绷紧,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眼中那层冰一样的东西碎了,底下涌上来的,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杀气。

那目光死死钉在陆怀瑾脸上,像刀锋刮过骨头。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