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禁军营里寻旧部,一壶烈酒敬忠魂

陆怀瑾像没感觉到,又提起酒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空碗续上,再端起来,这次转向了邱振。

“第二碗。”

他迎着那两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敬邱副统领。”

“忍了十年,藏了十年,等了十年。”

“等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高官厚禄。”

“是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那些腌臜东西,从阴沟里翻出来,晒到太阳底下的机会。”

他看着邱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缓慢。

“您等的,是一份公道。”

邱振眼中的杀气,像潮水一样,缓缓地、却又极其缓慢地退下去一些。

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感减弱了,但沉默却更深,更重。

他盯着陆怀瑾看了很久,久到陆怀瑾觉得碗里的酒都要凉了。

然后,邱振动了。

他松开横刀,伸出手,端起了桌上右边那碗酒。

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他没说话,只是一仰头,将满满一碗酒灌了下去。

喉结滚动,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空碗被他重重放在桌上,和陆怀瑾的碗碰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

“你到底,”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想做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的冰壳子裂开了一道缝。

陆怀瑾知道,这人松动了。哪怕只是一条缝,也够了。

他把酒碗放下,没急着回答,反而走到桌边,拉过另一把空椅子,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两只空碗,一壶酒,和一把擦得锃亮的横刀。

“我不需要邱大人起兵。”陆怀瑾开口,声音很平,“也不需要您站出来指证谁。”

邱振眼都没抬,只是又拿起那块软布,开始擦刀。但动作慢了很多。

陆怀瑾继续说:“十年前的事,水太深,牵扯太多。硬掀桌子,只会让桌子碎了,所有人都被埋进去。”

他顿了顿。

“我只要您,在关键的时候,帮我看住几个人。”

邱振擦刀的手停了。

“再帮我,找到几样东西。”

屋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看谁?找什么?”邱振问,依旧没抬头。

“当年经手案子的人,有几个还活着,位置不低。”陆怀瑾说,“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最近和谁接触,往哪儿去,我要知道。”

他竖起两根手指。

“还有东西。当年审理的卷宗正本,未必还在大理寺。周明远告老还乡前,家里突然有钱了,钱从哪儿来?总得有个账。另外,赵德海调任边关前,发回京城的最后几封军报,存档在哪,我要看到。”

邱振终于抬起眼,看着陆怀瑾。

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深藏的悸动。

“我是禁军副统领,不是你陆家的看门狗。”他声音冷硬,“凭什么帮你?”

“凭这个。”

陆怀瑾从怀里,慢慢掏出另一样东西。

不是令牌,是一小块染着暗褐色污渍的、粗糙的布片。

布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衣物上硬撕下来的。

污渍的颜色已经很深,但依旧能看出是血。

布片中间,歪歪扭扭,用更暗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只振翅欲飞的鸟雀,线条笨拙,却透着股不顾一切的劲儿。

朱雀。

邱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块染血的布片,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位被抹掉名字的兄弟,”陆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死前,把这个藏在了他宿卫的住处墙缝里。黄三爷守了十年,交给了我。”

“这不是什么密信,也不是兵符。就是一个兄弟,死前最后一点念想。他可能想告诉后来的人,他没做错,他守到死了。”

邱振的手伸过来,指尖有些抖,碰了碰那布片,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他没接,只是死死看着。

“公道是等不来的,邱大人。”陆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力量,“尤其是这种事,等,就只有等死,或者等到所有人都忘了。”

“它是抢回来的。”

他把染血的布片,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邱振面前,挨着那把横刀。

“我一个举人,势单力薄,抢不动。但您能。”

他看着邱振那双深陷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