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紧随长庆进了秋棠轩,步入房间,谢璟刚沐浴过,周身带着水汽。

他立在窗前,墨发披散,青衫上的飘带随风微扬。

姚二丫未语先笑,

“大人,腿还疼吗?”

谢璟转回身,他饮了酒,眼神有些迷离。

两日劳顿,他只中午眯了片刻,此时确实乏了。

他随手指了下桌上的经书,

“拿去吧。”

身子都未转,语气平淡。

姚二丫知晓谢璟对她并无情意。

昨夜种种,无外乎,白日里去见父亲谢守仁“高僧”,碰了一鼻子灰。

晚上喝酒后,心中的憋闷无法疏解。

碰巧,遇到虔诚的她,让谢璟将父亲的疏离,转化为父亲对佛法执着的追求,求得了片刻宽慰。

但酒醒后,一切又回到最初。

父亲见庶兄,不见自己,谢璟心中过不去这道坎。

越是清醒的人,越不愿自欺欺人。

姚二丫双手拿起经书,捧在手中,

“大人的心愿可否实现?”

谢璟回头看了眼姚二丫。

姚二丫身上还是那件黄灰色圆领袍,前襟和袖口沾着水迹与灰尘。

通房丫鬟并不是主子,但谢璟也只能帮姚二丫到此。

“你的实现了吗?”

谢璟突然想听听姚二丫怎么回答,

“如是无法实现,你还会虔诚吗?”

姚二丫舔了舔嘴,这不马上要实现了。

桌角摆了一盏汤盅,汤碗空着,未用,说明汤盅里面是满的。

“大人,我还没吃饭。”

她盯着谢璟,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不时往汤盅的方向瞥。

谢璟点点头,

“吃吧。”

“好。”

姚二丫喜滋滋,揭开盖子,盛了一勺子闻了闻,好香。

她生怕谢璟反悔似的,一口送进了嘴里,真烫!

但太美味了!

里面没有肉,但好吃,姚二丫形容不出来那滋味。

入口绵滑,食材弹性有嚼劲。

她又盛了一勺子,这次仔细看,里面的食材,她认识……都不认识。

“大人,这叫啥?”

“瑶柱冬茸羹,许是还放了燕窝,花胶。”

“好吃,少夫人好贤惠。”

姚二丫赞不绝口。

谢璟却微微发愣,自嘲地笑了笑,坐在下身,闭目养神。

姚二丫埋头吃得认真。

前世,她做鬼在江氏身边徘徊多年。

清楚,江氏从不操心这些劳什子。

秋棠轩有小厨房,但这道汤羹多半是谢夫人派人送来的。

这也是谢夫人和江氏不和的一个原因。

谢夫人说江氏不知冷知热,不知道心疼谢璟。

江氏抱怨不公平,说谢璟冷漠,也不知心疼她,还说谢璟什么都有,谢夫人是想让她当厨娘,折辱她。

姚二丫专注于品尝,吃得慢,企图完全记住这种味道。

谢璟睁开眼,瞧出她故意拖延时间,

“不喜欢?”

“喜欢。”

姚二丫抬眸,笑眼弯弯,

“我要记住这个滋味,等下次再挨饿,回味一下,便不饿了。吃得太快,品不出滋味。”

“大人,你莫急,等我吃完,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谢璟脑仁困得生疼,手指抵着太阳穴,靠进躺椅中。

他都记不清问姚二丫什么了。

无所谓的。

“吃完便下去吧。”

姚二丫站起身,

“大人是不是喝酒太多,头痛?”

她走到谢璟近前,

“我为大人按按,缓解一下可好?”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谢璟指腹处,落在头侧一点一点轻揉。

手法并不好,没有章法,时重时轻,但指尖冰凉,正好可解谢璟周身燥热。

谢璟抓住那只手,

“为何如此凉?”

姚二丫浅笑,另一只手捏揉谢璟肩颈,

“奴婢体寒。今天崔嬷嬷教过奴婢,说话时要自称奴婢。刚看见大人,奴婢一时高兴,竟忘了。大人莫怪奴婢。”

她的声音清脆,难得语速不急不缓,温婉中带着一丝甜腻。

谢璟想到宴席上的琵琶声,心里燥意更胜。

他不想就此一个人睡下,掀开眼望向姚二丫,

“为何见到我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