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鲜血。
泽洛朝下伸手,原本破碎的记忆却变得粘稠起来,它们浓稠地化作血浆,堆积为血海,阻碍着泽洛继续探访。
泽洛不语,他只是一昧叫他自己的灵魂下沉、再下沉,直到触到安格隆内心深处那最痛苦的过往,在那破碎的身骸间,泽洛窥见一点熟悉的耀金色。
帝皇?
那是人类之主,那千真万确,泽洛感到惊愕,他凝视着那份记忆,
他看见安格隆率领着他的人们起义,他看见安格隆与他的军队让那些奴隶主流下鲜血,但这之后安格隆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蜷缩在雪山上,在德什伊的悬崖之上,人们又渴又饿。
一片冰冷的雪白间,安格隆用斧刃划开他的掌心,将他的血喂给他的战士们,他的朋友们,他与他们立下誓言,立下最后的觉悟,
德什伊的悬崖会见证一切。凯旋之绳上不会再添新的伤痕。
随后他们高呼着战吼,向那些用言语诱劝他们的奴隶主发起最后的冲锋。
不。
泽洛想到。
下一刻,他看见时间凝固了,不,不是时间凝固了,而是安格隆的思绪在这一瞬被拉长至近乎无限,在奴隶主的军队间,在自己的战友间,安格隆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是人类之主的声音。
+我是帝皇,你将跟我走+
这声音清晰可闻,是安格隆记忆中最清晰的那一点,随后,安格隆的记忆暴怒起来,红砂之主拒绝了帝皇的请求,同样的,帝皇也拒绝了安格隆的拒绝。
“我要跟我的朋友们在一起!!!”
咆哮在群山间回荡,紧接着金光亮起,这呼喊的最后一丝气息却不再被努凯里亚所接收,他摔在马赛克的光滑地板上,困惑地发现自己不在努凯里亚战场之上。
但他还在战场上,禁军在帝皇的舰船上用武器包围着这个发狂的原体,在最开始,安格隆并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暴怒,暴怒并绝望,他的战友尚在努凯里亚,面对努凯里亚奴隶主的围剿,而安格隆现在却并不在那里,
他“逃”了。
人类之主强行将安格隆自努凯里亚用灵能传送带出,他将他传送至帝国的舰队里,告诉他不要再想念他之前努凯里亚的战友们了。
毫无疑问地,安格隆发狂了。
他想要回去,想要英勇地战死在努凯里亚,原体朝包围着他的禁军挥舞战斧,他将这些帝皇的精英轻易撕成两半,
禁军的尸首遍地都是,他们无法阻止安格隆,原体的战力远超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
直到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他说,
+停。+
安格隆在咆哮,泽洛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他的绝望与痛苦,泽洛感到自己的脑袋沸腾起来,但这并不是最痛的,泽洛感到自己胸膛中有什么破碎了,他的灵魂在嘶吼。
人类之主说,不要再耽搁于一场小小的奴隶战争了。
人类之主说,你会有更恢弘的战场。
安格隆却拒绝了他,红砂之主用尽他全部的力气与灵魂在抗拒,他拒绝了帝皇,他要求回到他光荣的战场,他质问如果帝皇有能力那么为何不帮助他们?
最后,安格隆说,真正的他已经死在努凯里亚了,帝国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他的尸骨。
人类之主并未理睬他。
帝皇将暴怒而绝望的安格隆传送至彼时的第十二军团战犬的母舰之上,在那里,安格隆的子嗣们轮番上前想要劝说他们的父亲,但他们都死了,死在暴怒的安格隆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