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好奇的看向沈清雪:“投出去干什么。”

沈清雪说:“让外界知道这件事。”

叶天把稿子翻了两页之后就合上了,他并没有问能不能写,也并没有问写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反而问了一个沈清雪意想不到的问题。

“王秀丽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沈清雪愣了一下。

她做了十年的研究,写过若干篇文章,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个作者身份比她小,学历比她低的人,用这种方式问过她。

她说:“还没有问。”

叶天说:“先去问她。她就算是点头,你也应该用马赛克将她挡起来,这个你和我,都不能替王秀丽做决定。”

沈清雪收起稿子之后又开口问。

“叶医生,那天扎针的过程,你能不能帮我描述一下。就写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哪一根针为什么落在那里。不用中医术语来解释,用能翻译过去的语言来说明。”

叶天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诊桌前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诊室里静悄悄的,外面街道上有人推着车子经过,车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很清晰。

“我把事情经过讲一遍,你记,记完之后再看。”

然后,叶天就把那天扎针的顺序讲了一遍。

第一针为什么落在那里,因为那儿的皮肉薄,针下去先碰到的是哪一层,第二针向外挪了一寸,是因为旁边有一条细的支流,往那边走力气会散。

他一边说,沈清雪一边在本子上记着。

写到第三针的时候她就停下来了。

她发现把东西记录下来之后,一旦落成字,就会变成这样:针落在这个位置,是因为血液在那一层扩散得慢。

这是一个因果句,但是不能用在她的论文里。

她的论文中所需要的是可测量的量,是角度,深度,频率,是另外一个人看着这几行字就能照着做的东西。

叶天说的每一句话,当记录下来后,竟然会有一种意思不达标的感觉。

难不成,这就是中医的神奇之处么?

沈清雪心中暗暗想到,最终还是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说:“这些写不进方法那一栏里。”

叶天说:“我知道。”

沈清雪说:“那怎么办?”

叶天把保温杯放下。

“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不在纸张上。”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是对面站着的叶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正把抽屉往回推,抽屉卡在半路上,推到底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推得太急了。

沈清雪看着本子上的两三行字,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她只听懂了一半。

估计叶天是想要表达,中医是一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艺吧。

沈清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问了一句。

“那这份稿子,要不要签上你的名字。”

叶天说:“你要签就签你自己的。王秀丽点头我就认,其余的我不管。”

沈清雪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她记的不是这些字的意思,而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不管文章写得怎么样,也不去在乎她要投给谁。

这个男人只关心一件事情,就是病人愿不愿意发布。

稿件发出的第十一天。

编辑部就回了第一封信。

格式回执,转交给外审之前的标准函件,说明稿件已经收到,正在处理中。

沈清雪把邮件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她知道接下来要等多久,也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收到一封拒稿信。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第二封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