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留言

第二天的天色比前几日都要舒朗些,天边一卷薄云,簌簌寒风从院中呼啸而过,吹动堂前屋后的冬青翠竹,分明已是寒冬,这间院子却仍旧满眼绿意。

曾晚起了个大早,想送一送即将离开的二位,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盛怀言已经走了。

而这个消息,是余清秋带给她的。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向来同盛怀言形影不离的余清秋,此番却被留在了家里。

盛怀言不在,曾晚也不必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战场上那么凶险,他一个人能应付的来吗?”

盛静娴也点头道:“是啊是啊,虽然我也不想你去,但是我三哥哥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问完她才觉出不对,猛地一转头道:“晚姐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曾晚道:“都这么明显了,你们以为还能瞒得住我吗?”

盛静娴看了一眼余清秋,脸颊堆笑,试探道:“那,你没生气吧?”

曾晚好笑道:“为何会生气?”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骗你吗?”盛静娴面露怯色。

曾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告诉过盛静娴。

不过她倒是没说错。

自从出了魏桓那事,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像个受惊的鸟儿,看谁都像在骗她,感觉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其实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个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了,但“欺骗”在她这依然是一条红线,容不得触碰。

然而这一次,要不是盛静娴这么问,她几乎都没意识到,这也是一种“欺骗”。

又或者说,她意识到了,却没什么反应。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隐隐地延展。

她看了看盛静娴,板起脸,道:“那你还敢骗我啊?”

盛静娴腾地一下躲到了余清秋的背后,“不是我的主意,是三哥哥不让说的!”

“是吗?”曾晚拖着长音,审视地看她。

盛静娴拼命地点头。

余清秋拼命地握紧快被她扯掉了的袖子。

曾晚噗地一声,笑了,“干嘛啊,我又不是你三哥哥,你不用像怕他一样怕我吧?逗你的。”

盛静娴松了一口气,甩了余清秋的胳膊道:“晚姐姐和三哥哥学坏了!”

曾晚一噎,无言片刻,才转而道:“说正事。清秋,他走的时候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余清秋理了理袖口,从腰间取出一封信来,“公子让我留下保护您和小姐,还有这封信,他让我交给您。”

曾晚从余清秋的手里接过信。

信是上好的宣纸,质地柔软,包浆细腻,甫一拆开,浓郁的墨香味扑鼻而来。

这还是曾晚头一次瞧见盛怀言的字。

深灰色的笔墨挥洒于泛黄的纸面之上,该紧凑之处细密,该松弛之处舒扬,状似龙飞凤舞,却又章法十足,笔力雄厚,形可追风,连贯通畅,宛若一气呵成。

捧着这封有如大家之风的墨书,曾晚眼前忽然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场景。

夜深人静,一盏孤灯,一方书桌,一人扶袖立于桌前,执笔,挥写的动作甚是恣意,因为个子太高的缘故,他微微地弯了些腰,衣衫轻薄,勾勒出劲道的腰线。

一股没来由的热意攀上额前,她甩了甩头,开始读信的内容。

其实这封信写得并不长,交代了余清秋为何会留下,又告诉曾晚,让她别见外,该使唤就使唤,其余就是一些例行的嘘寒问暖,还有拜托曾晚帮忙照顾一下小五。

日常到,仿佛真的只是临时出趟远门。

信的最后,那苍劲有力的文字如是写道:“此去山高路远,幸得姑娘赐符予安,吾必珍之重之。虽则归期未定,然吾归心之切,愿星月驰转,早日重逢。勿念。”

最后的署名更是漂亮,单一个字也尽显潇洒狂放之感,甚至都让曾晚有些认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他名字里的那个“生”字。

她捧着信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到末尾的的“重逢”二字,不自觉便翘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