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排查!”
孟昶林去掉监控,开始排查这辆车的来源。
而陈鱼和程隽则开始查和金志强女儿一起死亡在车上的尸体。
金志强女儿佟莉莉,27岁,银行职员,因为金志强的关系而入职银行,坐柜台。
但据银行职员透漏:佟莉莉不喜欢柜台,经常在来取钱的老头老太太面前随意发脾气。
“你是不是聋了?”
“到底说什么啊?能不能大点声。”
“喏,去填表,就那边啊,柜台边,柜台,听不懂话吗?年龄大就不要出来了,真是麻烦!”
“我说了洗了的人民币和烂了的钞票,我是不会负责给你换的,谁叫你不小心,一辈子血汗钱?嗤,你一辈子血汗钱也没见你多小心啊,别搁我这儿哭穷了,走吧走吧,下一位,走不走啊你!下一位!”
“投诉我?呦呵,厉害啊,还知道投诉我,你去啊,知道投诉两个字怎么写的吗?能找得到投诉的门儿吗?”
“穷逼,买个房子还想撩我,一家子穷鬼,真是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整天耗在我柜台口又能怎么样?老娘根本不care他。”
佟莉莉牙尖嘴利,在单位丝毫不讨喜,跟同事非常合不来,只有极个别因为她爸的职位,所以跟她关系不错,但问及异性关系,这些人也都只是偷笑:
“有啊!就一个下三滥!还是个神经病,以前杀过人的!刚放出来,佟莉莉特别喜欢他!闹着非要嫁给他,不过她爸不同意,反正这两个人早就同居了,佟莉莉就等着肚子揣一个让她爸松口呢!“
“她爸开个矿场伤天害理,活该女儿是这个鬼样子!你知道她在我们这儿叫什么吗?公共汽车!谁都能上她!”
陈鱼:“矿场伤天害理是什么意思?“
“你们没调查出来吗?金志强的那个矿,每年都要死人的!之前是个黑矿场,经常从市火车站门口骗打工的、或者精神有问题的人去挖矿!基本上进去就别想着出来了,那些人,拿不到钱,整天就干活,不干活就往死里打!之前有个记者爆出这个事情来着——”
“记者?”
“对啊!就一个大学生,真是胆子大,听佟莉莉说,那个记者也是胆子大,装精神病,在火车站门口捡垃圾吃,捡了很久,就被她爸的矿场拉走了,在里面待了三个月吧,后来反正因为干活不行,被打了一顿,差点死了的,结果命大,活着了,他在网上爆料矿场,被佟莉莉他爸抓到,直接没了!”
“没了?”
“对啊!当时说的是车出问题,烧死在车上的!肯定是佟莉莉他爸的打手给处理了的!反正事后,这个记者家里拿了佟莉莉他爸一笔钱,这个事情就过去了,这都好几年的事情了!”
“这个记者你知道叫什么吗?”
“好像,”银行职员绞尽脑汁想了想:“是一个比较难见的姓,好像,好像是聂!对,是聂!”
聂——
为儿子顶罪的拖挂死者相里凯的驾驶者,就姓聂,父亲聂树斌,儿子聂文。
“是叫聂什么?”
“不记得了。”银行职员摇摇头:“这都好几年的事情了!有五年了!当时这记者家里还报案了的!”
陈鱼找了网信部,在本地五年前报案人中寻找姓聂、记者、金城矿厂有关的报案案件,但是一无所获,不过随后,没过半小时,派出所的所长亲自给陈鱼打电话,说起当年这起报案。
“资料库有点问题,刚找到!”
陈鱼对于这种做法早已经见怪不怪。
当掌权者在位的时候,所有人为他保驾护航,他的案子也就能藏则藏,能拖则拖,一旦这人树倒猢狲散,为摘出自己,曾经为他提供庇佑的人,就会很快供出所有!
根据当年的报警记录,找到了记者姓名:聂武。
“聂文,聂武。”程隽:“是不是亲兄弟?”
很快,在户籍管理处,查找了记者聂武后,他的户籍登记显示:
聂武,聂文哥哥,聂树斌长子,曾在综合性大学静山大学就读,五年前,聂武报道矿场没多久,聂武就因意外死亡,家属已经申报了死亡。
“沈波也是静山大学,他以前最想当民生记者,后来突然就改行做娱乐记者了。”
“那可能沈波认识聂武!”
审讯室里,陈鱼再次提审沈波。
沈波态度悠闲,摸着自己下巴:“老同学,现在是要把我放了?”
“说说你跟聂武。”
沈波手一僵,随即又了然一笑:“我就知道,这事情肯定要被挖出来的。”
当年,聂武做的那篇报道被下架,但陈鱼还是找了当年的电子版本,并且找到了之前聂武做的好几篇报道,其中一篇,摄影写的是:沈波。
陈鱼将所有新闻报道打印出来,她看了好几遍,平心而论,聂武是个好记者。
聂武的文字是活泼的,且非常针砭时弊,文笔锋利老辣,从文字中,能看得出,聂武是一个具备才气、胆色,性格开朗社交能力很强的人。
他虽然出身贫困,但是人脉很广,为了报道真相甚至不顾自身安稳,好几次遇险,但都平安化解,直到——
“他碰到了金志强。”沈波:“金志强不是什么好东西,矿场非常黑,聂武没告诉我他要去找金志强,他只告诉我,他要做一个大报道,这个报道出来,肯定会大爆,到时候,他就会出名,他会去国外做记者,他也有钱给自己弟弟交奥数班的学费了。”
“他做了矿场的新闻?”
“是啊。”沈波:“陈鱼,你看过一张摄影作品吗?1994年,南非摄影师凯文·卡特靠着《饥饿的苏丹》获得普利策新闻奖,普利策新闻奖,新闻界的诺贝尔文学奖,但是获奖的三个月后,他就自杀了,因为他受不了,受不了那种黑暗和绝望。”
程隽:“1993年,苏丹饿殍遍地,摄影师凯文·卡特到苏丹,碰到了一个非常瘦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身后站着一只秃鹫,秃鹫在等小女孩死亡而后吃她,凯文·卡特拍下秃鹫和小女孩同框的照片随后离去,这张摄影作品一直被人声讨诟病。”
沈波没想到程隽还挺了解,看他的神情变了下,旋即,又很快冷嗤一声:“对啊,摄影作品,有的人看见的商业价值,有的人看见的新闻事实。”
陈鱼:“这个作品和聂武有关系?”
“聂武以前的理想就是获得这个奖,他一向胆子很大,大的厉害,”沈波微晒:“人年轻的时候是真的好,什么都不害怕,真是所向披靡,可惜,这个世界不是只勇敢就足够的,它是金钱、权利、人脉构造起来的,几千年,很完整的社会体系,一个人,妄想冲破这些,血肉之躯,怎么可能?”
沈波说:“我是在他从矿场逃出来以后,我才知道他是跑到矿场去了,他从矿场回来,丢了半条命,你知道他怎么出来的吗?”
“他被金志强的打手打到大出血,是有个人,看他可怜,偷偷放走了他,那个人也怪可怜的,无儿无女,以前只是跟家里怄气离家出走,谁知道被带进矿里,再也没能出去过,那个人养了一个老鼠当宠物,陈鱼,你没去过矿场,你不知道老鼠在那个地方,是吉祥物,地下只要有老鼠,就证明安全。”
“那个人自己也不打算出来了,就让聂武带着自己的老鼠假死跑了,聂武腿瘸了一条,其实本来不用瘸了的,但是没钱去医院,只能强忍着,让腿伤自己复原,他在家里忍着疼,写出那篇抨击金志强的报道,当时,那篇报道,他托我送给报社,但是没有人敢刊登。”
“聂武很失望,那段时间,他非常痛苦,后来,他就自己将报道发在网上,没多久,报道就被金志强看到了,金志强的打手相里凯,直接到家里,砸了他们家的鱼摊子,把聂武打成了脑瘫,还勒索聂武爸爸赔给了金志强一笔价格不菲的名誉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