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这次没听出来是谁。
陈鱼:“刚才的那个男声确定了,他说那天他见过陈秋彤,陈秋彤开车的时候走神了,他去敲窗提醒,听到了陈秋彤在听那首歌。”
“这个大爷给陈秋彤这个歌,有七天了。”孟昶林:“筛起来还真是不好查。”
陈秋彤放歌的是一个可连接的u盘,这种u盘没有编码,非常难寻找来源,但是目前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真凶。
折腾了这么半天,陈鱼抬头看下办公室的表,已经十点半了,警员陆陆续续下班,陈鱼也打算先回去睡一觉。
陈鱼去办公室取了一件大衣,走到市局一楼的时候,却碰到了程隽,他走在陈鱼前面,人显得高挑也瘦。
陈鱼想叫住他,突然想起戴馨梅的事情。
昨天两个人关于抓捕戴馨梅的事情有些分歧,虽然后来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一直在忙着戴立仁的事情,现在瞿慢慢的案子基本完了,陈鱼想喊住他说些什么。
但陈鱼还没喊,就看见他已经走了。
他走的并不快,但是步子偏大,很快就消失在大门外,透过玻璃大门,陈鱼看见办公大楼外沈择明在等程隽,大冬天的,沈择明好像完全不冷,他穿一件料子很特别的黑色衬衣,在夜晚的路灯下,衬衣带着一些晶亮的光泽感。
陈鱼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程隽上了后座,两人开车消失在市局门口,黑色的车身划出一抹流光,融进车流中。
陈鱼看了一会儿,和值班的警员打个招呼,出了市局,晚风冷冷吹过,陈鱼的浑身疲倦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一闪一闪的悬在墨蓝色的苍穹中。
越看寒星,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寂寥。
陈鱼拿出手机,她的通讯录里存的人其实寥寥无几,多数都是警队的、破案碰到的朋友,如果她现在想喝酒,完全可以找到一个人一块,但是她翻看着通讯录,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一瞬间包裹着她。
戴馨梅的案子真的给她一种压抑感,她很想找个人倾诉,但是末了,陈鱼还是深吸一口气,揣好手机去开车回家。
上了车才出市局大门,陈鱼的手机就响了。
陈鱼看了一眼,是齐思孟。
电话一直响,齐思孟确实是有耐心,一直等到电话响到直接挂断,又拨打过来,陈鱼开车的间隙看一眼手机屏幕,并没有接听,过了一会儿,才到一个红绿灯,电话又响了,陈鱼以为还是齐思孟,看了眼手机,陈鱼瞬间感觉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接听电话:“江医生。”
那边一个男声笑着说:“恭喜你,没事,可以来医院取报告了。”
陈鱼松口气:“多谢,有时间请你吃饭,”看了眼时间,陈鱼说:“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可以,你到了之后来急救门诊找我就行。”
“好的,多谢。”
陈鱼挂断电话,瞬间感觉心情好了非常多。
一路开车到第五医院,晚上医院门口人很少,只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妇女还在门口摆摊,这边不朝阳,地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因为刁锋在医院跳楼自杀的事情在网上发酵影响恶劣,所以医院病人少了很多,但是依旧是正常营业。
陈鱼锁好车,打算买点栗子带着给江医生,站在马路边正要过对面去,一辆雪白的车行驶过去,在汽车白色的尾光消失之后,像魔法一样,小摊边出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
“又是他。”陈鱼皱眉。
她最近跟顾雪崭倒是有缘分,走哪儿都能碰到。
陈鱼第一次看见顾雪崭,就有一种奇怪的怪异感,到现在这种感觉也没消除,反而更加强烈了。
医生、男的。
金志强车祸当天碰到的男大夫,冀宝峰烧掉医院的档案,以及那个最近销声匿迹的‘判官’。
陈鱼朝顾雪崭走过去。
顾雪崭正跟摊主聊怎么炒得栗子好吃,远远看见陈鱼过来,他微微笑了下:“陈警官。”
大冬天的,他没戴口罩,蓝色的圆领毛衣只到脖子下,柔软的毛衣衬得他带着一种柔软无害感。
陈鱼:“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
陈鱼一阵恶寒,这都是什么土味情话。
顾雪崭见捉弄到她,笑出声,将一直捏在手里的文件袋交给陈鱼:“江承今天有点事,让我在这儿等你。”
陈鱼有点意外:“刚才他不还是好好的?”
“谁知道呢,来了一个病人,他就忙着了,我正巧没事。”
陈鱼接过档案袋,本来想打开,觑一眼顾雪崭,没打开,笑:“老板,我要一斤,另外,他的我请了。”
不久,一锅栗子出锅,热气腾腾生出白雾,陈鱼隔着白雾看顾雪崭,想从他的斯文俊朗中寻找破绽,但是——
顾雪崭扶一下眼镜,认真而神情的问道:“不认识我了?”
“啊?”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顾雪崭语气遗憾。
“我们之前认识?”
顾雪崭没说话,只是含蓄地笑。
老板插话:“哎呀警官,这么帅的脸,看一眼怎么可能记不住?!”
老板说:“一共两斤,36块。”
顾雪崭打算付钱,老板说:“别付钱了,男的结婚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小钱让女朋友开!”顾雪崭戏谑地看眼陈鱼,理所应当的手揣兜没动。
陈鱼本来尝试解释,锅里的栗子不停地有炸开的,像是在放小鞭炮,陈鱼觉得解释了老板也不见得能听到,只是猜出老板应该是有个儿子,所以会这么说,便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摇头的一瞬间,陈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陈鱼仔细看着顾雪崭的脸,在他俊朗的五官中,似乎是寻找到了一丝其他人的影子:“你姓顾,你该不会是——”
“叮铃铃,叮铃铃——”
陈鱼手机响了,她走开去接电话。
顾雪崭看着陈鱼警惕性十足的背影,眼底露出一丝失落和遗憾。
老板偷笑着悄咪咪说:“顾医生,我演的好不好?”
“很好。”
陈鱼接到的电话是姑妈的,姑妈说这这两天打算回来,齐思孟跟她打电话说了想把结婚提上日程的事情。
陈鱼的父母都不在了,陈家就只剩下这个姑妈。
陈鱼拿着手机,听着姑妈的喋喋不休,上了年纪女人的通病:
“终究是要嫁人的,小齐人不错,对你也好,家里也好,以后嫁过去,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整天抓贼淌泥水的,在家里好好养着就行了,你看你那个闺蜜,现在过得多滋润,谁像你一样,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之前我就劝你来着,干什么非要去警队?好好学个正经专业多好,你妈非要惯着你——”
“姑妈,”陈鱼打断她:“我知道了,你打算哪天回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劳动你接我?次次接我放我鸽子,每次都说是出命案现场,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
陈鱼沉默了一会儿,想到瞿慢慢的死状。
“姑妈。”陈鱼问:“你真的想我嫁给齐思孟吗?”
叶兰萍硬邦邦回道:“不然呢?你们两个从小就互相喜欢,长大了结婚,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有多少人可以嫁给喜欢的人?你有这个福分和运气,你该珍惜了!”
陈鱼想起自己办公桌上的合照,她嘴唇翕动,有句话想质问叶兰萍,但最终,她还是咽了下去,只轻声说:“到时候航班信息发给我。”
“不敢劳动你大驾,我让小齐接我!”
叶兰萍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鱼对叶兰萍这个脾气见怪不怪,收了手机,一回头,看见顾雪崭还站在糖炒栗子的摊子边看自己,冬日雾气森森,衬得他修长身材显得有些寂寥的意味。
陈鱼莫名想到程隽。
程隽也高,但身上的气质和顾雪崭完全不同。
顾雪崭见她看像看犯人一样看自己,却完全不生气,反而还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小摊老板看的直愣眼:“顾医生,你笑起来真好看,来我这儿买栗子的好几个人,都说咱医院里的大夫就数你好看,还和气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