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世 第三十

“铮——”

天上传来阵阵清澈的鸣响,千载的分剑盘旋缭绕了整个天空,皇帝发出诅咒般的低吼,却无济于事,紧接着,万剑归一,齐齐斩向那团不详之云。

宫行洲喝道:“破!”

剑锋银光冽冽,湛蓝的灵气炸开,回荡苍穹。

雷雨隐匿,乌云退散,遍布了整个京城的幻奴挫骨扬灰,幻境世界的颤动就此停止,第一缕夕光照了进来。

这本该是一个十分震撼喜悦的场景。

但没有人有余力抬头欣赏。

有时候,从极乐到极悲,就是这么一瞬间。

快到始料未及。

班鸠从孤城剑身上坠下,先撞到了杜府院里的歪脖子树,树干染上了他的血,树杈勾住了他的衣带,落下的力道得到缓冲,将这个过程无限放慢,慢到杜府的每一个凡人都看清了班鸠惊愕不解的表情,最后一声闷响,他侧身砸在地面。

好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师兄……我好疼……

班鸠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浑身上下碾碎似的疼,但最疼的还是脖子上那条深可见骨的刀口,以及从身体里快速流失的温暖与神识。

碍于姿势,他看不见天上,更看不见宫行洲,只能盯着前方,身下的地面忽然就染红了,同样是他的血,唐轶玄机长老等人拨开人群向他跑了过来,小团子从未露出过如此恐惧的表情,当场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啊——!!!”

此时此刻,班鸠目光浑浊,已经看不太清了,只能侃侃意识到大师兄再一次不负众望,让那傻逼皇帝滚蛋了,幻奴也随之消失,他低低地笑了笑,撤下覆盖在杜府的屏障,让蛇群变回血珠。

以及,身边,吓得瘫坐原地的师尊,惊惶失色的唐轶,将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小师妹。

“我不能死啊。”他想,“我死了……心魔也得死……”

心魔死了,这些人怎么离开幻境?

班鸠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十多年来,他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求生欲——还不是为了自己——竖瞳乍现,心魔印鲜血欲滴,几欲裂开到了鬓角,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道:“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活。”

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鲁达,他是眼睁睁地班鸠落了下去,但那时他根本没多想,心里还在嘀咕老大的小师弟在做什么新花样。

直到看到了地面血和忽然暗淡的孤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剑修的生命力与剑相互照应。

剑在,人在。

剑落,人亡。

“你做什么!”鲁达看红了眼睛,眼泪立马涌了出来,咆哮一声,提剑朝潘安生所在的方向挥剑砍去,“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

潘安生手中只有一把匕\\首,没法接招,他侧身躲过几道剑风,身上多了几条血口,沉声道:“杀的就是他。”

一旁的唐流往同伴身后缩了缩,生怕波及自己,暗道:“这下完了,这姓潘的杀谁不好,偏偏杀那个小子,还要承认。”

鲁达:“你!想死吗!!!”

潘安生:“我就是不想死才杀的他。”

扔下这句话后,无论鲁达再说什么,潘安生都不再回答,他环视一圈,看着将自己围在中间众修士,又抬头看了看天上还没有所察觉的宫行洲,扔下那把划破班鸠咽喉的匕\\首,轻声道:“陛下,臣不辱使命。”

下一刻,潘安生的身影忽然化作一缕黑烟,原地消失了,鲁达连忙扑上去,可惜连衣角都没能抓住。

宫行洲一袭缎白广袍,于云巅之上转过身,找了一圈,没能看见小班鸠的身影,反倒看见一百来张惨白的脸,气氛很是凝重。